25. 暖福村(三)
帘子后的影子坐了起来，但是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
姜莳也维持着躺着的姿势，没有别的动作，暂且先当那东西是钱景。
影子动了。
整个上半身一块转过来，肩膀僵着，没有一点多余的晃动，像一具被摆正的模型。
坐了好一会儿，他才准备下床。
动作很慢、很克制，每一下都在刻意控制，他挪动脚步，朝帘子这边走过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离帘子一步远，他停下了。
不晃身子，也不换脚，就那么安安静静定在那里。隔着布，姜莳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那道确实属于钱景的剪影一动不动，胸口的起伏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墙外的声音已经走远了，姜莳也见那东西还没有别的动作，直截了当率先出招！
她猛得一掀被子，短剑瞬间犹如离弦箭矢，直直刺烂帘布，朝那东西的面中刺去，果断决绝！
影子明显被突如其来的攻击震住了，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只得果断闪身偏开头。
邦的一声，剑扎扎实实地钉进了墙里。
昔日游走在剑身的耀眼紫电不见了，此时的剑就是块普通且邦硬的冷兵器，扎出去就是扎出去了，它没有脱身回到手里。
姜莳也盯着帘幕洞口后，在墙面钉住的剑，陷入沉思。
这个副本削弱了他们的外界能力。
还没有多想，被扎烂的帘布洞口后露出钱景震撼的脸。
钱景：？
姜莳也：？？
姜莳也压低声音：“你能像个人不？”
钱景低声回应：“哪里不像？”
钱景没想通，那通凌晨打去的电话，她是不是还没消气：“你一直没睡，就是为了等我起来后给我一下？”
姜莳也听愣了，细细想想确实像他说的这样。
但那又如何？
作为高级指导员！她这剑很保险啊！
是怪物的话，可以保自己的命。
是钱景的话，怎么说他也能随意躲过去。
太合理了。
姜莳也大手一挥，走去把剑收回来：“对不起嘛，自保呢，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躲过去。”
话题没再继续，姜莳也主动道：“我听到声音了，你肯定也听到了对吧。”
钱景点头不语，起身去到门口，他这个点起来无非就是想做这个事。
门是木板做的，久经风雨，板与板的接缝早被潮气侵蚀出细密的缝隙。宽窄刚好，容得下一只眼睛。
方才那阵动静，经这一滞，彻底没了踪迹。门外空空荡荡，什么都瞧不见，夜色浓稠，把院外的一切都浸在漆黑里。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姜莳也虚虚拍了拍他，示意他别再看外面了：“这会肯定没东西了，明天再看吧，我们的武器在这个副本里作用不大，不要贸然跟过去，先过了这一夜明天再说。”
那个声音走过去后没有再回头，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之中。一夜平静，清无梦。
第二天早上，两人是敲门声和婶子热情的叫吃饭声音给叫醒的。
手边没有可以看时间的东西，也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老一辈的人起得总是很早。
姜莳也醒来，揉了揉眼睛，歇了会儿才起身走到门前。
门上贴着她的符。她不确定符的威力有没有衰减，但好歹算是一重防备。
符纸完好无损。看来昨夜并无异物靠近。
姜莳也揭下符，揣进裤兜，伸手推开了门。
天光落在院子里，白日的村子看着安静平和，和昨夜浓黑夜色里藏着异响的模样判若两样。
姜莳也突然想起来，昨夜村子里没有下雨。
婶子站在屋外热情地笑着，两颊的红晕在阳光看起来依旧气色很好。身旁的汉子还是抱着个饭筐。
姜莳也和婶子打了个招呼，侧身让婶子进屋来。
“丫头才起啊。”婶子让汉子先进屋摆盘。
“是啊，”天光大亮，一扫昨日的阴郁。姜莳也不确定现在到底是几点，但是听话里的意思估计不早了，她像真和长辈对话的小娃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天气真好，真是麻烦姨姨了。”
婶子嗔怪着叹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招呼她坐下吃饭：“看你说的，姨姨打心底里喜欢你们，咱村子也欢迎。不急着走的话，多住些日子才好。”
她朝身旁的汉子扬了扬下巴：“到时让丑根带你们四处逛逛，山里风光不错。虽说不清楚你们从哪儿来，可瞧着细皮嫩肉、身形单薄，哪里吃过乡下的苦哦。叫他陪你们上山，认认草木，采点药草。”
就等这句！
姜莳也摆出几分推拒，欲拒还迎地道：“这太麻烦您了——”
“谢谢姨姨。”钱景干脆利落地应下，语气清爽，半点绕弯客套都没有。
“哎呦，哪里谈得上麻烦！”婶子眼睛一亮，瞧着钱景越看越欢喜，“小伙子就是爽快！”
姜莳也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这人都不客套两下。
今天的饭菜依旧丰盛。婶子他们已经吃过了，坐在旁边的矮脚凳上，安安静静瞧着他们动筷。脸上漾着满足的笑意，像在看着自家回来的孩子，满眼都是温情。
婶子看着看着，忽然像是想起一桩要紧事，开口问道：“丫头，你们叫啥嘞？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唠嗑，这么重要的事反倒忘了问！”
姜莳也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我叫秧娣，他叫槐生。”
“秧弟啊……”婶子点了点头，“央弟…”眉头却悄悄蹙起来，听着这名字，像是不太合意。
姜莳也顺势问道：“怎么了姨姨？”
婶子“啊”了一声，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开口：“听这名儿就像是家里爹给取的。真是想不通，明明是个姑娘家，”说着语气竟带上几分不平，“改成秧妹多好听，女孩子多金贵啊。”
话一出口，她又察觉到说得唐突，矛盾地连连摆手，抬手捂住半边脸，有些不好意思：“哎哟，我就是个乡下妇人，随口乱说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姜莳也没多想，反倒觉得这婶子想法倒是开明，大大咧咧一笑，毫不在意：“那叫秧妹也行啊，这名字听着还挺可爱。姨姨您愿意，就这么喊我好了。”
“那可不成！”婶子笑出声，“名字都是爹妈定好的，哪能由我一个外人，随口一句话就给改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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