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姝终于好洗脸了。

素儿要帮娘子搓澡豆,王静姝抢过:“我自己来。”

等手心搓出沫,王静姝往脸上呼撸。

又打了两盆清水洗去。

永明已经拿着干净的衣裳在旁等着了。

王静姝擦干净脸,转身又换衣服,从里到外,鞋袜也都换了。

祝娘过来说:“公主还说她不困,要薇儿讲故事,结果一沾上榻,没动静了。”

“闹了半天,不困才怪。我怎么感觉我身上还有鸡屎味?”

王静姝提起裙摆使劲嗅。

“她阿母,你过来闻闻,是不是?”

等祝娘靠近,王静姝一个激灵,抬手。

“站住。好像不是我,是你。”

几个丫头纷纷捂住鼻子。

惊恐看着祝娘。

祝娘不好意思笑笑:

“奴婢刚去后苑埋了阿福。又去看了眼公主,想着来禀报娘子一声,然后就给忘了。”

王静姝左右望了眼,确定曦宝没在,才放心说:

“兴许是我铁石心肠,阿福没了,我还挺高兴。这几天,因为那只鸡,我做梦都能闻到鸡屎味。好在都过去了。”

祝娘感同身受:“可不是娘子,奴婢早想说了,奴婢都后悔将那只鸡拿进宫。这几天,奴婢给公主洗澡,往常只要一两颗澡豆,现在都用五六七颗,还不一定洗的干净。”

众丫头们也连连点头。

永明:“本来天气就热,鸡屎味还是发酸的鸡屎味。”

守恩:“鸡屎里还有虫子。奴婢亲眼看到的。”

祝娘瞪眼守恩:“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守恩:“阿福是公主的爱鸡。奴婢哪敢。”

祝娘也是怕伤了公主的心才迟迟忍着没说。她也就不怪守恩。

“不过,从今天起,平安无事了。”

王静姝一脸轻松,转头问祝娘:“阿福埋好了?可别让曦宝刨出来。”

“放心吧娘子。公主又不是属黄鼠狼的。”

祝娘低声又说:“奴婢埋在通道口,刚好堵住众人视线。”

王静姝点头。

第二天,陛下给贵妃殿送了礼来。

王静姝以为是赏她的衣裳,当然高兴。结果她迎出去一看,天都塌了。

竟然是一窝小鸡。

她当下心想,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这是在给惠妃报仇,报复她吧?

一定是。

一宫人看着需要四人合力抬的鸡笼子束手无策。

只有曦宝,跑出来看到,眼睛粘在鸡笼子上都不会转了。

又围着鸡笼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哇呀呀的叫。

李得劲看着公主高兴,也喜笑颜开。

撅着腚问公主:“公主殿下猜猜这是谁送给公主的小鸡?”

曦宝看了眼王静姝,回:“是娘娘吗?”

李得劲:“不是。公主再猜。”

曦宝又指祝娘:“阿母的弟弟吗?”

李得劲摇头,说:“公主错了。这是陛下送给公主的礼物。陛下知道公主的阿福没了,让奴婢亲自去外面挑选了好看又活泼的小鸡苗来送给公主的。”

王静姝听到“阿福”两个字,心下一沉。

陛下原来是借着送小鸡来敲打她。

曦宝问:“陛下为什么要送给曦宝?”

李得劲:“因为陛下是公主的阿耶。陛下疼公主。”

曦宝歪着头,困惑得不行。

“阿耶是谁?”

公主这话一出,贵妃殿门前静谧了好一会儿。

李得劲刚要说话,王静姝抱起曦宝,冲李得劲道谢:

“妾替公主谢陛下赏。公主年幼,李侍监多担待。”

李得劲还没说话呢。

袖内被祝娘塞了一包硌手的东西。

李得劲笑开,也没道谢,只笑容更甚,冲贵妃说:

“娘子多虑了。公主过完中元节才正式满三岁。公主小着呢,别说奴婢,就是陛下也不会介意的。”

王静姝只当他这话是在告诉她不会告诉陛下。

“那多谢李侍监了。”

李得劲回去复命。

李福琰望着眼前的锦缎香囊,好一会儿,问:“贵妃亲手递给你的?”

李得劲:“不是,是公主身边的祝娘给奴婢的。”

李福琰伸出的手掌又缩成拳,随后又伸出两根手指,挑开香囊的抓口,往里探了一眼。

是七八个崭新的小五两银铤。

“她这是怕朕怪她,贿赂你。”

李福琰冷笑,口沫横飞道:“你说,朕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吗?曦宝是朕女儿,又不是朕的仇敌,朕岂会因为她不认得朕这个阿耶怪她?她究竟把朕想成什么人了?”

“陛下自不是这种人。”李得劲附和。

又良久,李福琰:

“是朕的错。怕被人算计,朕冷落了她们母女。朕每回去她那,时辰又晚,曦宝早睡了,难得碰到一回,朕也不敢抱她。导致如今,她见到朕就躲,就连她的阿耶都不认得。”

不过一会儿:

“不过她究竟怎么做娘的,孩子小,她不会教吗?朕怀疑她,就没在曦宝面前提过朕一字半句。”

又过一会儿:

“朕定会好好补偿……朕的女儿。”

李福琰瞧着李得劲:“朕的公主可是喜欢朕送的礼物?”

李得劲连连点头:“公主喜欢得紧。又是跟小鸡仔讲话,又是围着小鸡仔跑,公主还跟贵妃说,要让小鸡仔陪她睡觉呢,也不知道贵妃要怎么哄。”

李福琰欣慰点头:“曦宝喜欢就好。你打听一下,公主还喜欢什么,告诉朕。”

“是,奴才这就去。”

李得劲说了“这就去”,但却迟迟不动。

李福琰抬眸,皱眉:“还有事?”

李得劲眼珠子都快镶进陛下眼前的香囊袋上了。

笑脸尴尬:“陛下要喜欢这个香囊,陛下留下便是。”

他着重“香囊”两个字。

他说的可不是“钱”,仅仅是香囊而已!

李福琰抬手将香囊扔给他。

“朕岂会要你们的东西。笑话。”

李得劲转了半个身过去,又腆着脸转回来:

“陛下可还记得那一回,崔美人也给了奴婢一个香囊,奴婢来禀报陛下,结果陛下忘了给奴婢。奴婢还记得香囊上正面绣的莲蓬,反面是莲花,陛下可有印象?不过,陛下忘了,也没关系的。”

李福琰还真的想了想。

没想起来,皱眉问: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的一个冬夜。陛下正和谋士围炉密谈,奴婢就……”

“两年前的事你也拿来说?”

不给李得劲继续废话的机会,李福琰抬手道:“行了,自己去支取吧。此事不必再提。”

李得劲眼前一亮:“谢陛下体恤奴婢!”

李福琰十分想不通:

随口问了句:“你又不用养家糊口,吃朕的用朕的,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李得劲都已经退出去几步了,听到这话站定,愁眉苦脸瞧着陛下:

“陛下,奴婢好歹也是个人。”

“朕又没说你不是人。行了,去吧。”

李得劲刚走,有祥和他错身而过进了殿内。

“陛下,有人传贵妃的谣。”

“什么谣?”

“说贵妃的柔弱善良都是伪装的,事实背地里苛待宫人,心情不好时连公主都会打骂。”

李福琰本来在看奏疏,闻言抬眸盯着有祥问:“谁传的谣?”

有祥:“貌似是从崔美人宫里。”

...

贵妃殿一宫人都正为怎么安顿小鸡仔发愁。

一只阿福已经让贵妃殿深陷屎味里,现下一窝鸡!

王静姝想象了下,一窝鸡长大后,在眼前四处乱飞的场景。

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实在不行,素儿你去问苟太医要个良方来。”王静姝说。

什么良方。不用问,所有人都知道。

“奴婢这就去。”

素儿也怕。她最怕小鸡仔那尖尖的嘴巴了。被啄一下,不得了。

祝娘及时开口:“娘子别忘了,这是陛下赏赐的。这要所有鸡都死了,可瞒不住。再说,公主喜欢。阿福死的时候,公主那般伤心,要得知小鸡仔没了,怕是不好糊弄。”

素儿一脸凝重又站回到娘子身后。

她也是随口一说。

王静姝愁眉苦脸,问:“那怎么办?”

祝娘:“要不然先养着。小鸡还小,圈起来养,应当不会吵着娘子。再大些,再说。”

也只能这么着了。

王静姝点头。

当下,祝娘亲自带着人在后苑圈了半块地。

本来要种牡丹的。这下只能用来当鸡窝了。

曦宝吵着要让小鸡仔住在她的公主殿里,可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的娘娘和阿母都冷漠的拒绝了她。

曦宝好伤心,伤心的睡着了。

没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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