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天光清亮,铺满整座镇政府大院。楼前地坪干净敞亮,风掠过檐角,带起一丝初秋的凉意。攥着厚厚一叠改革方案,叶舟缓步上楼。指尖捏着纸页,微微发潮。

短短几页文稿,压在掌心,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昨夜整整一宿,他几乎没合眼。一字一句,反复打磨、反复推敲。每一处逻辑、每一句措辞,都跟叶子安对着核对、层层复盘。也是这一晚,少年嘴里那些新潮思维,硬生生灌进了他的脑子里。风口、存量博弈、路径依赖……听得似懂非懂,却字字通透、句句惊醒梦中人。他终于明白,安溪这一方小小乡镇,从来都不是终点。真想仕途进步,就必须跟上思路、跟上时代,不能守着老办法混日子。

心思纷乱间,脚步已经停在办公室门前。抬手,三声叩门,轻重规矩,分寸刚好。

“进。”

屋内传出沈明远沉稳的声线。伏案低头看材料的沈明远,抬眼一瞬,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来得这么早。方案,定稿了?”

叶舟快步上前,双手递出文稿,姿态恭敬端正。“沈副镇长,连夜打磨完毕,请您审阅。”心口,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怕方案有错漏,怕的是——格局不够、思路太浅,入不了领导的眼。

“坐。”沈明远抬手示意。叶舟微微躬身,没敢落座。领导没坐定、没表态,下属永远不能先松姿态,这是体制内最基本的分寸。

沈明远也不勉强,低头翻开方案。办公室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纸张翻动,沙沙轻响。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漫长的等待,熬得人心慌。沈明远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锁,指节无意识轻点桌面,节奏忽快忽慢。每一次皱眉,都像一根细针,扎得叶舟心神紧绷。腿站得发麻,脑子里早已忍不住胡思乱想。坏了。难道思路太冒进?还是措辞太过稚嫩?亦或是,步子迈得太大,不合镇里稳中求进的基调?各种念头翻涌,他甚至已经提前在心里打好了检讨的说辞。

良久。一声悠长吐气,打破沉寂。沈明远轻轻合上文稿,稳稳搁在桌面。抬眼,才看见依旧笔挺站立、纹丝不动的叶舟,顿时失笑。“你这小子,看我看入神了,怎么一直站着?快坐!”话音未落,沈明远竟亲自起身,拎过暖水瓶,倒水、递杯,一气呵成。滚烫的水杯落在掌心,叶舟心头猛地一颤,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叶舟啊。”沈明远坐回座椅,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透亮,藏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这份方案,写得极好。句句落地、步步稳妥,正好写到我心坎里。”轰的一声。热血瞬间冲上头顶。悬了一整晚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但下一秒,沈明远话锋一转,神色端正。“不过,我有几个问题,你如实答。”

“您请问。”叶舟立刻坐直腰背。

“方案列了两条改革路径。一条资产剥离、新旧切割,见效最快、最利落。一条刮骨疗毒、全盘整改,稳扎稳打、层层换血。你本人,更倾向哪条路?”

问题不复杂,却最考心性、考立场。资产剥离,是西医开刀,快、狠,但副作用大,容易落人口实、留争议。彻底整改,是中医固本,慢、稳,不伤根基、不碰红线、不惹舆情。昨夜叶子安特意叮嘱——乡镇改革,求功其次,求稳为先。

叶舟定了定神,字字斟酌,缓缓开口。“短期看,资产剥离见效最快,能迅速甩掉包袱、盘活资产。但我个人,更倾向彻底整改、刮骨疗毒。”他抬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常书记多次强调,稳定是发展的最大前提。剥离切割看着漂亮,实则激进,隐患埋在后面。彻底改革虽慢,却步步扎实、根基牢固,经得起查、经得起看。”

没有激进冒头,没有绝对断言。只拿书记口径做依据,稳字当头,立场端正。沈明远闻言,缓缓点头。第一个问题,过。

随即他指尖轻点文稿,笑意带了几分玩味。“第二个问题。你设立专项工作组,全盘接管人财物,等于直接架空原有厂班子。可通篇文稿,一字不提杜小斌的处置问题。你心思,我听听。”

妥妥的送命题。论人是非、妄议人事,是官场大忌。叶舟脸上露出几分憨厚无奈,抬手挠了挠头,语气诚恳又谦卑:“沈副镇长,我只是小组成员,本职是执行、是落地。怎么改、怎么干,我听安排、跟着部署走。至于干部任免、人事调整,是镇党委通盘考量的大事,我没有资格揣测,更不敢妄议。”

通透、懂事、不结怨、不越位。“哈哈哈!”沈明远陡然大笑,笑得坦荡。“你啊你,看着老实,心里门儿最清!滑头,但稳!行,这一关,算你过了。”笑声落下,叶舟彻底松了口气。这一局,他又稳稳站住。

笑意收敛,沈明远神色再度严肃,抛出最关键一问。“第三点,产品对标。你写对标头部名酒香型口感。可酒厂现在一穷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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