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的那一刻,许昭明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讶异道:“你怎么会在这?”
邬禅因顾不得礼数,快走两步一把拥住许昭明,他紧紧搂住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泪光。
许昭明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你有点搂太紧了!”
闻言,邬禅因才松了一些手上的力气。
他将脑袋埋进许昭明的脖子里,呢喃道:“幸好你还活着。”
许昭明不自在地缩脖子:“你先松开我,咱们去里面说话行吗?”
此时许昭明身后站着五个随行的人,一脸吃瓜地看着二人,莫罗吸吸鼻子:“天寒地冻的,能不在外面叙旧吗?”
许昭明再次拍拍邬禅因的后背,邬禅因这才将人松开,二人并肩往破庙里走去。
破庙里生起火堆,两人挨坐在一起,许昭明知晓原来是李长盈命他来的,邬禅因端详了一会儿许昭明的表情,道:“这是圣上的意思吗?”
外人看来这句话莫名其妙,许昭明却是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手里的木枝杵着火堆,沉默不语。
在邬禅因看来这就是她的默认。
原来圣上早已洞悉广陵之事,顺其自然地让邬禅因以为许昭明已死,顺理成章让他留在了京都,也正好让许昭明继续料理瀚罗与大雍互商的事宜。
走之前,许昭明应下了圣上言说的十年不踏入京都的诺言。
邬禅因冷哼了一声。
许昭明有点心虚地偷瞄他的神情,嘀嘀咕咕道:“你不能不讲道理啊,我肯定得去瀚罗的,不能让多恩白白离世。”
“我是在想,圣上真是好计谋。”邬禅因这话说的是咬牙切齿的。
不过下一秒,邬禅因眼神黯淡下来,又叹息了一声:“她也是用心良苦。”
邬禅因心中明了李长盈为何这样做,十八岁的他去了瀚罗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保全,如何能与许昭明并肩而行。
八年光景痛苦万分,却也是磨练了邬禅因。
临了,他能再遇许昭明,也是圣上对他的成全。
许昭明将木枝扔进火堆,两腿屈膝,双手搁在膝盖上,下巴垫上去,侧脸道:“怎么十年不到,圣上就允了你?”
邬禅因眼眸移向许昭明,淡笑道:“可能是看我太想你了吧。”
许昭明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你这个人真的不适合说这种肉麻的话。”
“喂,让让!”
莫罗突然走到二人面前,把两人挤开坐到中间。
她扭头上下打量邬禅因几眼,微微后仰头:“明姐,这人谁啊?”
对于这个问题,邬禅因也很好奇许昭明的答话。
许昭明挠挠眉毛,不敢直视邬禅因的眼睛:“我的好朋友。”
她这个好字咬的极重。
“哈!”莫罗面对着邬禅因毫不遮掩脸上的嘲讽之意。
邬禅因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原来不过是旧友啊。”莫罗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明姐,咱们得继续赶路了吧?”
许昭明远看外面的天,已到了午后时刻,他们确实是该走了。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邬禅因也随之站起来。
“我得走了。”许昭明主动伸手抱了一下邬禅因。
她要抽身离去时,邬禅因用力将人搂了一下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话。
这副亲昵的样子惹莫罗很不爽,她在门口双手环抱,脸臭的比门框都黑:“明姐!咱们走吧!”
邬禅因目送许昭明上马离去,他回望这个破旧的庙宇,又将眼神移向柿子树:“朽木。”
霎时,朽木就出现在邬禅因身前,拱手道:“公子。”
邬禅因依旧看着那棵柿子树:“走吧,咱们抓紧把凉州的事情了结。”
许昭明一路南上去往沧州,手里的这批货是一位沧州人要的。
八年前,她在醒来后就买了一口棺材去沁阳关将多恩的尸体送回瀚罗。
她在瀚罗与大雍交界地苏牧镇呆了八年,那里的市易很是繁荣。
去了那里的第一年,许昭明的生意做的也很是艰难,不过好在她总归是没放弃,一切都熬过来了。
许昭明有时会帮苏牧镇的镖人做向导,结交了多恩的一位好友,也就是莫罗。
两人每每来大雍,都会去一趟沁阳关,去祭拜那里的多恩。
多恩的尸体已经被运回了瀚罗,但这里的木碑没有被拆除,每次路过这个地方,许昭明都会来看一看。
树木林里,许昭明细细描慕着无字碑。
一旁的莫罗环望林子:“她一个人在这里死去的时候,一定很痛。”
许昭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莫罗蹲下身,伸手放在许昭明的肩上:“她那般护着你,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身后有脚踩碎树叶的声音,许昭明止住泪,莫罗收回手,两人警惕地回头看去。
来人玉树临风,一袭藏青色衣袍加身,许昭明心说这人是真的变了不少,周身气宇与早年间完全不同。
邬禅因走到许昭明的身侧,低头看着无子木碑。
莫罗看他不顺眼:“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你不会是跟踪我们吧?”
邬禅因不答话,仿若没听见。
许昭明眼见莫罗要骂人,赶紧解释:“我的事情他都知晓,他自然是知道多恩的事情的,好了好了,你先回去罢。”
“我不回去,要回去也是咱们一道回。”
“我有事与他说,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有什么事我不能在场听?”
邬禅因瞥眼望来,出声道:“那你就在这听。”
他这一扫眼而来,莫罗一下子也是有点被震慑到,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许昭明摇着头叹息,侧头看向邬禅因:“凉州的事情忙完了?”
“嗯。”邬禅因点点头,“都办完了,我已写信给母亲辞去官职。”
许昭明对此并不意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你真的要跟我走?”
“当然。”邬禅因直直望进许昭明的眼睛里,“天涯海角,我都要随你同去。”
邬禅因凑近她的面庞:“这次,你不同意我也要跟着你。”
话罢,他还特别挑衅地瞥了一眼后方的莫罗,轻蔑地快速白了她一眼。
本就来火的莫罗更气,她一把扯过许昭明,拉开她与邬禅因的距离:“明姐,这种人怎么能跟着我们呢?”
许昭明拍拍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莫罗横了邬禅因一眼,“我们不要带他一起走。”
邬禅因泰然自若眼看前方:“我去拜访一下那户农夫人家。”
话罢,他就抬脚望西南方向的人家处走去。
许昭明从莫罗的手里扯出自己的手臂,有些不解:“他得罪过你?”
莫罗摇摇头。
许昭明就更不解:“那你为何句句都要呛他?”
莫罗呲嘴:“他一出现,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你说话都轻轻柔柔的,眼睛都在他身上,都不像你了,这种人怎么能跟着我们!”
许昭明一噎,而后释然一笑。
莫罗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许昭明看着邬禅因离去的方向:“如你所见,我的确对他有点意思。”
莫罗更气了:“肤浅!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肚子坏水才配不上你!”
许昭明抬脚也向西南方向走去:“我也算不得好人。”
就这样,邬禅因与许昭明等人一道去了沧州,许昭明料理完商货的事情,与邬禅因同去找了董瑞安。
董瑞安带着二人去尝了祈安楼的美酒,三人聊到很晚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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