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砾般的雪噼里啪啦砸在车厢上,幸好为了照顾李娴的身体,陈茵借来苟家的马车和车夫。

否则她跟李娴和陈芒,就要在这空旷无垠、草木枯黄的原野上寒风瑟瑟,被雪粒子砸个满头包。

陈茵怕冻到娴姐姐,仔细掖好窗帷,郁闷自责:“节气怎么那么准,一到小雪就真的下雪,早知道今天不出城了。”

李娴莞尔:“稷京是测定节气的首发地,自然准。小雪之后,一天冷过一天,倒不如今天出城。”

马车忽然一顿,陈茵撩开窗帷一角,牙人苦着脸,隔着窗跟她商量。人在车里是不被砸,可马被砸啊,不找个地方躲躲,马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连第一个庄园都没来得及看,真是出师不利。

陈茵转头问:“娴姐姐,附近可有合适的落脚地?”

李娴不常出门,不清楚郊外的情况。

牙人说:“挨着京城的全部是庄园,各有其主,若知道府上跟谁家有交情,可去借地一避。”

陈茵深深后悔,不该忘记把大表嫂指派的仆从带上。她还没有习惯随身携带仆从,腿脚利落说走就走。

想必苟家在附近也有庄园,再不济,交情也必广泛,偏她什么都不清楚。

当然,陈芒也皱巴着脸,五姐帮着父母做事都不清楚,她一个闲人就更不用说了。

李娴的婢女木心,满脸欲言又止。她知道李家有庄园,可陈家姑娘似乎厌恶奴婢,有意无意忽视她,当她不存在,她不敢开口。

李娴眉眼一压,警告木心闭嘴。说出李家的庄园又如何,渣父继母的仆从岂会给她脸面?到时候被拦在庄园外羞辱,叫陈家如何看她。

牙人一看,得,几个姑娘全都不晓家事。不知谁家这般心大,让她们出来买庄园。

倒是不曾怀疑她们买不起,士人的座驾也分三六九等,苟家的马车是上士所乘,规格骗不了人。

牙人提醒:“往前不远是祈安村,正巧靠近那座五进大院的庄园,不如向村民借地?”

陈茵别无办法:“依你所言。”

祈安村距离原本的稷京四十里,权贵划地建园瞧不上这里,村民才得以避免迁居。后来圣塔划地而建,稷京也扩出外城,权贵的庄园被迫外迁,却因律法约束不能占地赶村民。

这个幸运的村落距离现在的稷京二十里,被京城的繁荣辐射着,从贫瘠之地变成家家户户建暖房,新瓦厚墙,袅袅炊烟。

牙人与村民相熟,很快找到一户人家,跟陈茵介绍说:“这家姓童,唯有一个寡母童媪在,儿子是年轻秀才,在社学做夫子,保管家里宽敞干净。”

指的是人“干净”,同为士人,各种讲究要相配些。带着几个适婚的姑娘,牙人不敢疏忽大意。万一村中闲汉吃了熊心豹子胆,到时候几个姑娘未必有事,他却要倒大霉担责任。

端看陈茵行走间的利落,便知她习武用功,几个闲汉奈何不得。陈芒脚步轻巧,也是个不好抓住的。唯有李娴病弱,可车夫的武艺在陈茵之上,护得住。

所以几个姑娘不惧,他惧。

陈茵护着娴姐姐匆匆躲进房中,跟六妹一起拍掉娴姐姐身上的雪粒。

“火炉呢?”

“来了来了。”

木心戴着手套捏着夹子,将烧红的火盆夹到李娴脚边。

陈茵看了眼火盆:“这不是我们的。”

木心将碳火拨得更旺,解释说:“这是童媪的,奴婢将火墙烧起来就还回去。”

可见童媪是个节俭的,修了暖房却舍不得烧,大抵是借灶房的火气暖炕,炕不暖了便烧火盆。

陈茵见过许多人家这般猫冬,不以为意。她握着娴姐姐的手,感觉开始回暖才放下心。

李娴冷得发颤,安抚一笑:“我没事。”

陈茵拉来两个凳子:“娴姐姐,六妹妹,坐。”

她径直出去,细心掩上房门以免透太多风。

不大的院子被苟家的车占据,牙行的车只能停在外面路边。四匹马挤在草棚里悠悠哉哉嚼草料,看雪粒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茵跳到车上,翻开出门必备的大包小包,桂圆红枣,当归胡椒……又跟童媪买鸡租灶。

童媪笑得亲切:“姑娘,村里杀羊,要不要买?”

真是意外之喜!陈茵解开荷包取一张五两面值的银票:“还请童媪帮帮忙,买十斤羊肉。”

扣除十斤羊肉和厨房里的东西,还能挣个二两!童媪喜笑颜开脚步飞快,去晚了可拿不到好肉。她给拉来这么大一单生意,就该送她一斤两斤才好!

桂圆红枣粥,当归姜鸡汤,胡椒炙羊肉,陈茵做完这三样就洗手端进房中。

木心一直备菜烧火,紧赶着烫了两盘爽口青菜,剩下的食材分给车夫和牙人,让他们自己做,只额外分了童媪一盘胡椒炙羊肉。

李娴好不容易缓过劲,不再颤抖,只是满心愧疚:“茵妹妹,辛苦你了。”

“娴姐姐,都怪我粗心大意,本该带仆从照顾的,却让你跟着我出门受罪。”

陈茵同样愧疚,她从小活蹦乱跳浑身使不完的劲,确实没有为娴姐姐设身处地。

娇弱千金本该前呼后拥,娴姐姐不缺仆从,只因她邀请同乘,才弃掉平时出门的排场。

陈芒看了看她们,将碗一递:“娴姐姐,尝一尝,五姐姐做菜可香了!”

菜色简单味道却极好,李娴碍于娇弱的肠胃,只能多饮一碗汤,颇为遗憾。

计划是今天一早出门,赶去第一处庄园查看,那里可以住客栈。明天去第二处庄园查看,还是回客栈。后天才到这偏僻地方来,看完直接回京。

到底人算不如天算,雪一直不停,从沙砾变成飞毛。陈茵只好跟童媪商谈借住一晚,把房间收拾得舒舒服服,缩在床上等雪停。

院门突然吱呀,一道清润的男子声音传来。

“母亲,家中有客?”

陈茵与姐姐妹妹大眼瞪小眼,这么倒霉吗?本该住在社学的童秀才回了家。她们掀开被子下床,互相整理衣装,默默听着外面的交谈。

“崽儿!快进来烤火,快点,大冷天的……”

油纸伞下,童蒿面色一僵。客人听到他的动静却许久没出声没出面,想必是娇客,何况母亲独自在家,男客住进来不像话。

“母亲,不要喊我崽儿。”他小声提醒,当着陌生女子多难为情。

童媪反应过来:“蒿、蒿儿?”

童蒿颔首,举高伞,露出伞下的俊容,面朝西厢彬彬有礼。

“不知娇客到来,无意唐突。在下心忧寡母,回家探望一二,如今母亲安好,这便宿于伯父家中,还请娇客切勿介怀,告辞。”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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