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站在衙署前,看着那扇高高紧闭的三开门,深吸了一口气。
每次来县前街她都肚子疼。前前后后跑了十几回,市籍证还是没办下来。□□得先加入行会,由行首担保,行会出面。云洲只有一家米面行,她托面馆里的食客搭线,塞了钱,好容易见到了行首。没两天,钱被退了回来。
“对不住啊苏老板,这事儿办不了,您找其他人吧。”
苏芸起初以为是钱不够,又加了一倍。还是被退。又加。又被退。她四处打听,终于摸清了门道。
行首的哥哥的小舅子的亲爹,正是全福楼的老板,张华生。
全福楼主推面食,和苏记面馆是直接的对手。张华生对这个花样奇多的小面馆忌惮已久,经常派伙计去买苏芸研发的新品,吃得满嘴流油,吃完抹抹嘴:“多买几份,赶紧复刻出来。”
苏记面馆地儿小,但名气不小。从前全福楼的食客宁愿多走几条街也要去苏芸那儿吃,张华生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听说苏芸要办市籍证,他立刻备了两匹缂丝料子送到行首府上。
“好兄弟,别给她担保,把她踢了。”
苏芸被踢出了行会。
没办法,她只能孤身一人来衙署。好酒好菜备着,红包没少给。那些市吏该吃吃,该拿拿,该办事了却推三阻四。
还有那起了色心的,见苏芸有几分姿色,言语上没少占便宜。
“哎呦,小娘子今天又来啦?带什么好吃的了?来给哥哥看看?”
苏芸站在衙署门口,手指捏紧了袖口。
这要是在现代,一个举报电话,或者随手录音发网上,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但这里是云洲。她没有电话,没有网,没有任何可以拨出去的号码。她只有一间面馆,一个哥哥,和一个连话都不大会说的阿沉。
不过这次,苏芸大大方方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度牒文书。
市吏脸上轻浮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接过文书翻来覆去仔细查看,然后双手奉还。“苏芸道士,您里面请。”
一炷香后,苏芸带着市籍证从衙署走了出来。
从衙署到面馆有段距离。她独自走在街上,走着走着,眼睛一热,突然就哭了出来。
“啊真是的……哭什么啊……”
她使劲儿揉着眼睛,边走边揉,生怕被人瞧见。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她拿袖子去擦,袖子很快洇湿了一小块。
她想起这些日子。想起自己费心费力地揉面团,想起做出来的新菜一次次被友商复刻出去低价引流。想起苏平之手上的血泡,想起阿沉劈完柴膝盖上的木屑。想起自己每晚算账算到子时,刨去成本税费,到手就那么点碎银子。
她在现代学过一个词,叫“斩杀线”。
大概就是那些看似生活稳定有房有工作的人,其实抗风险能力极差,稍有不慎一个账单立刻返贫。她现在的运气普普通通,能做出受欢迎的菜,但没法靠这个一招翻身。总是刚赚到一点钱就被别人抢了生意。
那段时间她晚上睡觉都在坐噩梦。梦见面馆黄了,掉进斩杀线了,她和苏平之阿沉一起变成乞丐在大街上要饭。
还梦到自己回到了现代,在温暖的床上,或者在爸爸的面馆里。她看着爸爸妈妈哭出来:“爸,妈!吓死我了,我刚才做了个梦!”然后她刚想抱着妈妈撒娇,在马上碰到人的那刻梦就醒了。
她还在硬邦邦的木头床上,这里还是那个“吓死她”的梦里。
苏芸擦干眼泪,把市籍证贴身收好。
回到面馆,孙木匠已经在等着了。三个雪橇车整整齐齐摆在地上,底部光滑平整,车身结实牢固。苏芸坐上试了试,爽快交付尾款,又拿出张新的图纸。
“这个……能做。”孙木匠费力地看了半天,勉强理解了抽象的图纸,“苏老板,您这要的东西真是稀奇古怪,我做了四十年木匠,还从没做过这么特别的物件儿。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随手画的,让您见笑了。”
定制餐车的价格超出了苏芸的预期。人工费、木材、生漆桐油、配件,还有铁轮,一个铁轮两钱,四个八钱。最后总价一两七钱。苏芸把碎银子递出去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但市籍证拿到手了,餐车就能合法上路,这笔钱必须花。
打烊后苏芸来到灶房。她把醒好的面团擀成薄片,撒上干粉。不知怎的,今天状态很差,刚擀上皮就觉得手腕阵阵抽筋。她疑惑地按按手腕,又没事了,再擀一会儿,又开始抽筋。
铛,铛,铛。
她敲敲锅沿。阿沉从外面进来,肩膀还带着两片鸡毛。
“你帮我把面团擀一下,擀成薄皮。”苏芸伸手拿掉鸡毛,侧开身子给他让地儿。
阿沉接过擀面杖。起初他不大会使力,总是这边厚那边薄,或者力气太大把皮弄断。苏芸站在旁边,手把手地教他。
手掌覆在他手背上,带着擀面杖往前推,力度均匀,速度不快不慢。
“就这样,别急。”
阿沉学得很快。一张张面片摊在板上,铺得满满当当,圆圆整整。苏芸这才放松下来,坐在旁边打量他。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低着头时额前的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睛。阿沉用手别了几次,手上的面粉沾到脸上,酱色的皮肤配着雪白的面粉,看上去既滑稽又好笑。
“哈哈哈……”苏芸没憋住笑出了声。在阿沉疑惑的眼神下,她伸手摸上他的脸。“都变成小花猫了。”
她仔细擦了几下,这才把面粉擦干净。然后她发现自己离阿沉好近,差不多两寸的距离。阿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拿着擀面杖垂在一侧,任由她的手在他脸上来回擦拭。两人视线不经意对上。
灶房里很安静。蒸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雾从锅盖缝里溢出来。
苏芸的手还停在他脸侧,她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比自己的掌心热。他的眼睛很黑,瞳仁深处有一点极深的褐色。
阿沉没有动。
苏芸也没有动。
两寸的距离,谁都没有再靠近,谁也没有退开。擀面杖还握在他手里,垂在一侧,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苏芸几乎感觉不到。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在升高,从他脸颊传来的热度,正一点一点地染上她的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几息。
苏芸的手慢慢从他脸上滑下来。不是猛地抽开,是慢慢滑下来的,指尖最后离开他的皮肤时,在他下颌的位置停了一瞬。
“你头发有点长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改天我给你剪剪?”
阿沉看着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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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湖的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太阳照在上面,泛起大片刺眼的白光。一大早苏芸便赶了过来,南福寺的几名和尚牵着大狗,已经早早候在那里了。
“这能行吗?不会把我摔下去吧?”苏平之看着雪橇车,前面绑着五条大狗。
“哎呀平之哥,你试试嘛,很好玩的!”苏芸和阿沉一边一个,拖着苏平之把他按在了车上。
慢点儿!慢点儿——”
一声令下狗子欢快奔跑,眨眼的工夫苏平之已经被拖走了好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芸笑得弯下腰。等她直起身,发现阿沉正看着她。他眼里亮亮的,是那种罕见的光。
“阿沉,我们也试试。”
上了车苏芸才发现尺寸还是有些窄了,两个人坐有点挤。“我坐另一个吧,这个会挤到你。”她刚要起身,阿沉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重新拉回座上。
“不挤。”他停了一下。“一起,更安全。”
苏芸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他的手还握在她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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