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接着是二周目,三周目。

第三周目他们演都不演了,勾结敌国大开城门,放敌军入城,铁马踏白骨,血流成河,一夜之间城中大乱,死者不计其数。

楚砚绯成了亡国君,自观星台上一跃而下。

在这种时候他还有功夫胡思乱想。

寡人从观星台跳下来的时候,奋不顾身救寡人的是忠臣,站在原地看寡人死的是权臣,陪寡人一起跳的是佞臣,为寡人哭坟的是人。

总结。

满朝文武,没有人类了。

楚砚绯浑身剧痛,无力地躺在雪里,身下的血与雪水混合流淌,意识逐渐远去。

恍惚之间,一黑一白两个冷面酷哥和一牛一马从四个方向包围了他。

显而易见,他快死了。

眨眨眼,一牛一马消失了,那只是他的幻觉,但黑白二人仍站在原地。

更该死的是,黑衣人细看长得像极了他的太傅,白衣人跟他的丞相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楚砚绯心里一阵委屈,不由得红了眼圈,不是想哭,而是后悔这次没直接弄死他们。

一把伞举在他的头顶,为他遮挡风雪。

丞相的腰间挂着楚砚绯赐的玉,上刻“停云”二字,他注视着濒死的少年天子,一言不发。

太傅转身离开了。

风雪飘飘,只剩下他们二人。

楚砚绯喉头发痒,他痛得动不了,歪过头一口血吐在了丞相的衣摆处。

死洁癖,恶心死你。

祝停云面不改色,将伞面向下倾斜,积雪哗啦啦砸了下去,盖了楚砚绯一身。

他的眼圈更红了,纯气的。

雪水流进衣领,本该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楚砚绯已经没知觉了,他闭上眼,在心里骂丞相是狗。

忽然,他听到了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发出来的声响。

“陛下!”

呼唤声充满了急切之意。

一人飞身下马,快步奔来,距离此地百米时忽然解了甲胄,摘下头盔,擦去脸上的血迹,一身干干净净地走近。

祝停云面不改色,甚至有些嘲讽地眯起眼。

秦钺看都没看他,单膝跪下,对着血流成河的天子请罪:“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人都快死了你还要搞形式主义吗?

楚砚绯睁开眼,抖落睫毛上的新雪,虚弱地吐出一个“滚”。

秦钺深谙职场装聋作哑之道,将他打横抱起,不急不缓地说:“陛下放心,敌军已退出皇城三十里,御医正在外面等着。”

“敌军?”

楚砚绯冷笑一声,喘了口气说:“不是秦家军吗?”

勾结敌军,大开城门,弃皇城百姓于不顾,逼得他跳观星台殉国的——不正是你吗?

其实楚砚绯可以不跳,朝代更替并非罕见之事,新君入主后自然会善待他,说不定还能得一个封地,降为公侯,平平稳稳过完一生。

秦钺是这么想的。

太傅、丞相、拓拔穆,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能活下去,楚砚绯有什么理由自戕?

哪怕他真的跳下观星台,秦钺依然抱着一丝希望,大不了日后看得紧一些,不让他有机会接触锋利之物。

楚砚绯气若游丝,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

“等着、等寡人……”

秦钺心中一颤,猛地攥紧他的手,附耳靠过去:“陛下,您说什么?”

等寡人读档弄死你们!

“铮!”

楚砚绯握住秦钺腰间的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他挥了过去,就在秦钺躲闪之时,他突然剑锋一转,刺向了丞相。

角色数值面板中,秦钺武艺七百一,祝停云武艺四百,哪一个更好杀,显而易见。

剑光闪过,祝停云愣在原地。

他毫发无伤,腰间的玉佩却裂开了,裂痕越来越大,噼啪几声彻底碎开,掉进了雪里。

楚砚绯跌坐在地,他几乎握不住剑,低着头喘息几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绯!”秦钺冲上来搂住他,怀中人却已没了声息。

【恭喜玩家达成be结局“乱臣当道”。

正在结算:玩家在位时长六年,民心平均值270,当庭打死大臣一名,遭遇刺杀十七次,谥号思。

是否要退出游戏?】

楚砚绯坐在游戏空间的大沙发上,吹着空调吃着西瓜,他没看游戏提示,伸了个懒腰问:“结局是什么?”

【玩家死后,拓拔穆称帝一统天下,世家屹立不倒,等拓拔穆去世后继续联手迫害小皇帝。】

楚砚绯笑出了声。

他跟拓拔穆斗了半天,最后居然殊途同归。

“看看结局彩蛋。”

游戏配备的智能助手声音雌雄莫辨,像是还没变声的稚童。

【正在载入,三周目彩蛋:人死了你们知道怀念了。】

巨大的屏幕在楚砚绯面前亮起,画面中正值深夜,太傅府里却挤满了人。

祝停云:“陛下的尸体已经下葬了,我亲眼看着的,错不了。”

秦钺抱剑而立,提出异议:“不是说被拓拔穆那小子藏起来了吗?”

傅临川敲敲桌子:“两位大半夜来访,所为何事?”

祝停云和秦钺对视一眼,秦钺咳嗽了一声,问道:“我们想去给陛下上坟,你去不去?”

傅临川沉默。

秦钺急性子,将剑往桌上一拍:“去不去给个话啊。”

“你们要现在去吗?”傅临川看看窗外,皱起眉道:“已经接近丑时了。”

秦钺捂着嘴说:“就是晚上才能去,这事儿又不光彩。”

给前朝末帝上坟,不知道的以为他们要谋反呢。

谋反专业户秦钺想得很周到,傅临川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祝停云:“丞相也是这么想的吗?”

祝停云颔首。

傅临川更头疼了,他左右看看,最终长叹一声:“陛下应该不想见你们,二位觉得呢?”

秦钺心虚地摸了下鼻尖,祝停云面不改色,多年来靠着厚脸皮纵横官场,半点不露怯:“子非陛下,安知陛下不愿见我?”

秦钺挑眉:“丞相言之有理。”

傅临川冷淡地说:“既然如此,二位去吧,夜深了,恕我不能奉陪。”

秦钺“欸”了一声:“你真不去?陛下最想见的就是你了。”

傅临川回眸,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不算笑的弧度:“子非陛下,安知陛下想见我?”

外头传来一声锣鼓敲击的脆响,巡夜人扯着嗓子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傅临川送走了二人,坐回椅子上,良久,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帕子。

楚砚绯登基后赐了他不少金银财宝,昂贵玉器,唯独这条帕子是太子时给的旧物。

端坐至鸡鸣时分,傅临川动了动僵硬地站了起来,迟缓地将帕子扔进炭盆。

火光猛地蹿起,将其吞噬。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噔!!”

铜锣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巡夜人慌张地尖叫起来:“走水啦!走水啦!”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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