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松涛,在女帝苏寒衣离去之后,慢慢归于平和。

漫天冰屑消散,压抑在整座后山的帝王威压如同潮水褪去,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洒落一地碎金。林照曦立在祖祠门前,久久望着苏寒衣消失的天际,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方才那一场对话,步步惊心。苏寒衣执掌大炎千年,一句话便能决定南疆无数宗门的命运,若是她方才道心不稳,或是言辞失当,今日便是另一种结局。灵韵护心符安安静静蛰伏在识海深处,自始至终没有被触发,这也意味着,她全程心神清明,没有被对方的寒冰道韵、滔天许诺扰乱本心。

平等盟约,互不隶属,只共抗魔道。

这已经是当下能够拿到的最优解。

林照曦转过身,重新看向青玄祖祠。古朴的木门,斑驳的牌匾,还有萦绕在空气里淡淡的先贤檀香,这里是她穿越到这个古武世界之后,真正扎根的地方。从最初那个丹田堵塞、受尽冷眼的废柴外门弟子,到觉醒九阳神体、激活签到系统,一路闯过七宗小比、血战黑风秘境、硬接女帝招揽,所有的起点,都在青玄宗。

可南疆,终究只是一隅之地。

南疆的武道上限,已经渐渐束缚住了她。

南疆最强者,便是女帝苏寒衣,半步武皇,镇守大炎疆土。其余宗门长老、魔道巨擘,大多停留在凝真巅峰。九阳神体乃是无上体质,潜力浩瀚如海,想要继续突破,需要更厚重的天地道则、更珍稀的天材地宝,还有眼界格局的拓宽。北域,便是所有南疆修士口中,那片武道鼎盛、大宗林立的土地。

北域地域辽阔,远胜南疆数倍。那里武皇强者不再是传说,古老传承层出不穷,天骄如雨,天才遍地。同样,凶险也会成倍增加,各大宗门之间征伐不休,魔道的源头,传闻便隐隐扎根在北域的无边黑渊之中。

一念及此,林照曦不再犹豫,转身沿着青石山道,向着宗主大殿走去。

她要向云清瑶辞行。

宗主大殿之内,云清瑶正独自凭窗而立,一袭素白长裙,青丝垂落肩头,清冷的侧脸望着后山方向。方才苏寒衣和林照曦在后山谈话,她没有靠近,却以自身神识远远笼罩,全程知晓二人对话的全部内容。

听见脚步声,云清瑶缓缓回头,目光落在走进大殿的林照曦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你守住了自己的道心。”云清瑶轻声开口,“换作旁人,面对女帝许诺的护国圣女之位,很难不动心。”

林照曦躬身行礼:“宗主,弟子不想失去自在修行的机会。”

“我明白。”云清瑶轻轻颔首,缓步走到殿中香案旁,从玉匣之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递到她的手中,“这是青玄令,持此令,天下青玄宗旧日支脉、在外游历的同门,皆可助你一二。另外,这里还有三瓶清玄复原丹,一卷北域地形图,标注了北域各大宗门、险地、坊市,还有一些需要避开的魔道据点。”

林照曦接过青玄令,玉佩入手微凉,上面镌刻着青玄宗的云纹印记,里面封存着一缕云清瑶的本源元力,危急时刻,可以催动一次,唤出她的一道分身虚影。

“宗主,弟子此去北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宗门这边……”

“不必牵挂宗门。”云清瑶打断她,目光柔和,“青玄宗有我坐镇,短时间内安稳无虞。黑风秘境一战,你名震南疆,再加上你和女帝定下盟约,寻常势力不敢轻易来寻青玄宗麻烦。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北域历练,追寻大道。”

说到这里,云清瑶微微一顿,声音压低几分:“只是有几件事,你一定要记牢。北域不比南疆,人心叵测,强者如云,很多古老宗门排外,看不起南疆修士;北域有两大顶尖势力,天衍圣宗与焚天谷,天骄辈出,行事霸道;还有无边黑渊,乃是魔道根源,千万不要轻易深入。”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

“还有一事。”云清瑶眸光微凝,“北域之中,也有至阳体质的传承,只是大多残缺偏激,走的是焚身损道的路子。你的九阳神体纯正无上,若是遇上,万万不可被对方的功法引诱,乱了自身根基。”

林照曦郑重点头,将这些叮嘱一一记在心底。

二人又闲谈片刻,交代路上需要留意的细节。林照曦向云清瑶辞别,转身离开大殿,回到自己居住的洞府收拾行囊。

洞府之中陈设简单,她只带上足够的丹药、符箓,几件趁手的兵器,还有秘境之中搜集的储物玉符。其余杂物,尽数留在洞府。她唤来李宸、赵灵月、苏婉清三人。

得知林照曦要动身前往北域,三人皆是一惊。

“照曦,你要去北域?那地方太危险了!”李宸眉头紧锁,“我听闻北域很多天骄视南疆修士为蛮夷,一言不合便会下死手。”

赵灵月冰蓝色眼眸之中带着担忧:“北域武皇众多,一旦遇上心怀歹意之人,很难脱身。”

苏婉清沉吟片刻,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隐匿气息的幻云纱,递给林照曦:“这件纱衣可以收敛你的九阳气息,不刻意催动神体的时候,别人很难察觉你的体质,路上能少很多麻烦。”

林照曦一一收下,心中暖意涌动:“你们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我不会一直硬闯险地,边走边历练,遇到机缘便停下来参悟。若是日后你们修为足够,也可以来北域找我。”

几人相伴许久,一同闯过黑风秘境,生死与共,情谊早已深厚。一番道别,李宸、赵灵月、苏婉清一路送她到青玄宗山门之外。

山门之外,弟子们得知林照曦远行,纷纷赶来相送。曾经看不起她的外门弟子,如今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崇敬。

林照曦对着众人挥了挥手,不再停留,转身踏上通往北域的古道。

这条古道,横跨南疆北部荒原,穿过苍茫的黑棘戈壁,尽头便是北域的南境关口——落雁关。

古道宽阔,路面是无数修士常年踩踏、以元力夯实的黑石,两侧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荒原,稀疏的黑棘灌木扎根在碎石之间,风卷着黄沙掠过,呜呜作响。

离开青玄宗范围,林照曦放缓脚步,一边赶路,一边留意沿途的环境。

系统每天三次签到机会,她一直记在心里。签到地点品级越高,收获越丰厚。普通荒原,只能算作低等点位,签到收益微薄,她打算一路向前,等到抵达戈壁深处的古驿站再签到。

一路疾驰,足足三个时辰,荒原被甩在身后,茫茫黑棘戈壁出现在眼前。

烈日高悬,戈壁热浪翻滚,空气扭曲,远处的石山在热浪里若隐若现。戈壁之中人烟稀少,偶尔能看见独行的散修、小型商队,大多行色匆匆,不敢久留。黑棘戈壁之中,不仅有狂暴的戈壁沙兽,还有不少落单的魔道散修在此劫掠过往修士。

又前行两个时辰,一座残破古老的石驿站,出现在视野之中。

驿站墙体由巨大黑石垒砌,大半已经风化坍塌,屋顶残缺,只剩下几根横梁孤零零立着。驿站建立在千年前,是当年南疆和北域互通往来的休憩据点,后来古道荒废,驿站便被遗弃,只是偶尔还有赶路修士在此落脚。

驿站中心,有一口干涸的古井,井沿布满岁月刻痕,隐隐有淡淡的古老道韵从井中弥漫而出。

林照曦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古井旁边。

【检测签到点位:黑棘戈壁古驿站枯井,上古商旅道残留灵脉节点,中等签到点位,是否签到?】

“签到。”

嗡!

淡淡的土黄色灵光从枯井之中升腾而起,顺着井口飘出,涌入林照曦体内。

【签到成功!】

【奖励:戈壁踏风步(圆满),沙隐符×7,地心炎晶一块。】

【戈壁踏风步:专门适配荒漠、戈壁地形的身法,踏沙无声,速度大增,奔跑之时引风沙掩护身形,适合长途赶路、隐匿行踪。】

【沙隐符:催动之后,自身融入黄沙之中,短时间之内气息、身形完全隐藏,很难被神识探查捕捉。】

【地心炎晶:深埋地底的天然火属性晶石,蕴含纯粹温和的地火本源,可用来滋养九阳神体,淬炼火行元力。】

林照曦心中满意,立刻将戈壁踏风步运转起来。

脚下轻轻一点,身形骤然变得轻盈,黄沙在脚边自动分开,几乎没有声响,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热浪和风沙都难以影响她的平衡。她把地心炎晶取出,握在掌心,温热的火属性力量缓缓流淌,滋养九阳本源,神体暖洋洋的,一路赶路的疲惫消散大半。

她没有在驿站久留,稍作休整,继续向着落雁关方向前进。

戈壁越往深处走,风沙越大,天际黄沙翻滚,很快卷起一场小型沙暴。漫天黄沙遮蔽日光,视野骤降,远处传来低沉的兽吼,是成群的沙鳞兽被沙暴惊动,四处游荡。

林照曦运转戈壁踏风步,借着风沙掩护,稳步向前。就在这时,前方黄沙之中,传来激烈的元力碰撞之声,还有叱喝与惨叫。

“北域天骄,也敢在戈壁古道之上截杀同道?”

“交出你身上的玄髓玉,饶你一条性命!”

嘈杂的声音穿透风沙,传入林照曦耳中。

她眸光一动,收敛气息,悄悄绕到一处巨大的黑石后方,探出神识探查。

黄沙之中,一共五名修士。三人衣着统一,银白劲装,胸口绣着一座悬浮山峰的标记,是北域白石山的弟子,为首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气息雄浑,修为已经抵达凝真六重,腰间悬着一柄银色长剑,周身元力流转,傲气逼人。另外两人,是南疆过来的散修,已经负伤,浑身血迹,元力濒临枯竭,被逼到巨石角落,节节败退。

白衣青年,正是白石山这一代赫赫有名的天骄,楚凌云。

楚凌云目光淡漠,看着被逼到绝境的两名南疆散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南疆蛮地出来的修士,身上能有一块玄髓玉,已是侥幸。乖乖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若是顽抗到底,今日便葬身在这戈壁黄沙之中。”

一名南疆散修咬牙怒吼:“玄髓玉是我们拼死在秘境所得,凭什么给你!北域修士,当真霸道!”

“霸道?”楚凌云轻笑一声,眼中带着嘲讽,“强者为尊,武道世界,本就是如此。南疆弱小,资源贫瘠,好东西落在你们手里,纯属浪费。”

话音落下,楚凌云抬手,银色长剑出鞘,凌厉的剑光裹挟风沙,直刺那两名散修。

就在剑光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金红的日光剑气,从侧面黄沙之中破空而来!

轰隆!

剑光和日光剑气狠狠撞在一起,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漫天黄沙,楚凌云这一剑,竟然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楚凌云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目光朝着剑气袭来的方向望去:“谁?!”

黄沙分开,林照曦缓步走出,一身素衣,金红微光在体表若隐若现,九阳神体的气息淡淡散开,平静地看向楚凌云:“古道之上,同道相遇,何必痛下杀手,强夺宝物。”

楚凌云上下打量林照曦,感知到她的修为,凝真四重,眉头微微一挑,随即嗤笑出声:“一个南疆来的小姑娘,也敢管我白石山的事?看你衣着,不是这两个散修一伙的,识相的立刻退走,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他身后两名白石山弟子,也跟着冷笑起来。

“大师兄,一个凝真四重的南疆修士,也敢出头,真是不自量力。”

“南疆之人,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林照曦神色不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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