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长廊转角。
赛琳娜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高耸的火把将黑夜照得猩红。午夜过后，这片野蛮的土地终于显露了它的本色。
有人推倒栅栏，肆意劫掠，有人不顾廉耻，在角落里交合。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尖刀，从胸膛处扯出对方的心脏。
一时间，欢呼、哀嚎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赛琳娜厌恶地合上窗户。
这里的人，跟野兽无异。如果她是神明，也会放弃这片土地。
威尔倒是与这里十分相配。
想到这里，赛琳娜嗤笑一声，拿出钥匙，走向自己的房间。
长廊转角——
竟迎面撞上一位少女。
“菲……菲娜？”赛琳娜身体一僵，颤声道。
少女一身白衣，墨黑的长发垂下，大半张脸都陷入一片阴影中。更诡异的是，她整个人完全静止，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赛琳娜向地上看去——
果然没有一点影子。她本能地摸向神像，可脖颈处空空如也，只好强装镇定道。
“你伤害不了我，菲娜。我没有破坏任何规则。”
“你说得对。”
少女淡然开口，声音带着一股阴寒。
“规则并未这里独有。神明与信徒，就也有不少规则。赛琳娜，你不是第一个来这里传教的人。”
什么？
解构魔鬼的第一步，就是知道魔鬼的性命。在没有违反规则的前提下，赛琳娜确定这鬼魂不会伤害自己。
可这样的规则，是相互的。
“以石像为证，你在神明面前做出了承诺。赛琳娜。”
她叫出她的名字。
“如果神像丢失，触怒神明……”
赛琳娜面色一变。
即便指尖已然泛白，身后冷汗频出，面上却不肯显露半分颓色。
“我把神像藏在谷仓了。”
菲娜看穿了她的恐慌，冷笑道。
“那通常是情侣幽会的地方，当然了，今天会更加热闹些。呵呵。”
……
.
旅馆。
听到门外的敲门声，黛西心神大乱。正要找赛琳娜，却发现她早就不见了。
“别害怕，是我。”
问外的声音像极了威尔。
黛西一愣，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去找匕首。
她故意放轻了脚步，垫着脚尖，贴着墙壁，几乎没有一点儿声响。
威尔怎么知道她在这里？一定是学人说话的魔鬼，专门哄骗人开门。在北境时，嬷嬷经常讲述这样的睡前故事。
黛西越想越害怕。
……自己如果真的被魔鬼捉走，死在找寻解药的旅途中，阿希礼知道后，他会有一分自责吗？
会后悔吗？
想到这里，眼泪大颗滴落。黛西心脏一阵抽疼，彻底失去了克制。
爱意依旧存在，可信任已然破裂。
当她被惩罚进黑暗的石室时，全然认为是自己的过错，阿希礼却手握地窖钥匙——
他心里是否清楚。
只要一句话，眼前的一切痛苦都会消失。
却选择了无视……
而现在，却主动为自己找寻诅咒的解药。这样割裂的事实撕扯着她的认知。一瞬间，过往的温情全部染上了阴霾。
——“你还好吗？”
门外。
长久没有回应，威尔终于失去了耐心，语气肉眼可见地焦急起来。
房间是安全的。
可爱情带来的痛苦，盘踞在灵魂深处。极度伤心之下，公主是否会斩断生命之线？
想到这里，威尔忙拿出钥匙，插入锁芯。
拧动把手后——
门开了。
昏黄的烛光中，日思夜想的公主就躲在门后。
睫羽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睛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只是微微放大的瞳孔中，盛满了惊恐，显然是被吓坏了。
还没来得及安慰——
一把匕首竟直直穿过手中的花朵，狠狠刺在了他的胸口。
细小的雏菊和山茶被匕首完全贯穿，重重叠叠的花瓣一整个向内塌陷，颓靡的垂落下来。
飘散一地。
威尔身体完全僵住了。
惊慌下，匕首刺入的力度很大，尖端狠狠卡在肋骨处。对威尔来说，被人偷袭是最令他不齿的事。然而在黑暗中，他却松了一口气。
满心都是侥幸。
——庆幸黛西还活着。
……
“不是说过吗？要刺在心脏的位置。”他拔出匕首，伤口涌出了一股股鲜血。
看清来人后，黛西瞬间慌了神。
“威尔？天啊，我都做了什么。对不起，真对不起，我……”
身体仍处在恐惧的余韵，情绪几番起伏下，黛西终于忍不住，丢开匕首，捂脸大哭起来。
“……你。”
“你的力度很好，只是没有看清。这很正常，都怪我。”
怪他？
怪他长得太高吗……
“这根本不算什么。好了，你看，我为你带来了一束花。只是鸢尾花期已过，只有山茶和雏菊了。”
关上房门后，威尔拿出了花束。
原本黄白点缀的花束萎靡，花瓣散落，花枝截断，细碎的不知名野花蔫败下来，像是被人踩过。
果然。
公主接过了他的花束，转手放在了一边。
威尔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就这么不喜欢他的东西吗？是了，满山的山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雏菊更是随处可见。看来……
只有温室培育的花朵才能入得了黛西的眼。
正要嘲讽几句——
只见黛西眉头微蹙，满脸担忧地转身。
苍白的面颊泪痕浅浅，眼眶的薄红还未完全褪去，水润的眼眸被线长的睫毛遮挡，可担忧几乎要溢出。
公主嘴唇微抿，神色柔软而破碎。
声音沙哑，尾音发颤道。
“还疼吗？”
……
一阵酥痒感自心头窜升。
看着隔空抚上伤口的手指，迟迟不敢落下。
威尔捉住了黛西的手。
纤长的手指被粗粝的大掌包裹，又急忙缩回，像一朵蝴蝶般翩然划过，细腻的皮肤就这样蹭过掌心。
“我们不该这样！”
黛西猛然回过神来，抽回手臂。
亲吻手掌的礼仪十分常见，在热情的南境，贴面礼节更是普遍。这实在不算是亲密。
可强烈的背德感汹涌而来。
黛西故意躲避对方的眼睛，心虚地重复道。
“我们不该这样。”
不该这样？
这样就已经感到不悦了？被冒犯了？
威尔面无表情。这位公主难道不知，手掌的接触，比起他脑海中那些画面，根本不及万一。
寂静中。
威尔向后退了一步，率先开口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身体自然舒展，双腿率性张开。一时间，仿佛充盈了整个房间。
黛西低下头，没有回答。
“外面节日已经开始了，乱糟糟的，可千万不能出去。诶，还好有我在。这些人虽然多，却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自顾道。
接着，威尔生动描述了打斗的场景。
他刻意把过程讲得跌宕起伏，语气时而戏谑，时而惊险，听得人心也跟着提起来。
渐渐地，黛西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下威尔说得更加起劲了。结束后，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黛西。
公主却并不激动。
只是抬手一指，摇头道。“这，这是你的衣服吗？实在是不得体。”
威尔：……
原本那身血污，怎么能给她看见？这套服装是他抢来的，穿在身上根本不合身，手腕脚腕都露出了一大截。
而面前的公主呢？
她跟自己完全不同，就连伤心也十分精致优雅。
“……我长得难看，就算再打扮也没有用。”
他声音冷了下来。
黛西一愣，抬头看向威尔——他肤色偏浅，轮廓干净凌厉，眉骨偏高，眼窝微陷，黑色发丝遮盖部分眼瞳，可目光却十分锐利。
即使一动不动时，也像蛰伏的掠食者。
俊美而危险。
“你要是难看，大陆上还有好看的人吗？”黛西懵然道。
威尔面色一红，偏开了头。
几番交锋下，情绪被人勾着上下起伏。这种被牢牢牵制的错觉令他十分不快，但更糟糕的是——
手握缰绳的那人，却毫不知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觉为自己伤心起来。
今夜。
他是来告白的。
可上次的拒绝令威尔谨慎起来，在一股不甘心的试探中，像是孔雀开屏一样展示自己。
而黛西只看到了他破败的衣服……
终于。
看着黛西的眼睛，即便知道她还未从伤心中缓过来，威尔却还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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