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应如我意,春秋不改
栖梧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硬生生吵醒的。
昨晚半夜抓人、搜证、审讯,兴云庄动静闹得极大,吵得她后半夜根本没睡踏实。原本打算趁着上午没人、好好补个懒觉,结果直接被敲门声掀翻了睡眠状态。
她顶着一头起床气,迷迷糊糊戴好假发,随手抓过一件披风裹紧,拖沓着鞋子去开门。整个人还处于半梦游状态,眼神懵懵的,浑身写满了“别惹我”。
门外站着的是小荻,少年抬起头,看清开门的人是栖梧,当场瞳孔地震,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变得飘忽犹豫:“月牙儿姐姐?你怎么在无情叔叔的房间里……你们该不会……”
脑洞刚起飞,额头就被栖梧抬手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耳房。”
小荻捂着脑门,这才注意到栖梧是从门外那间小屋的方向走过来的,耳房的门还开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在耳房和主卧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所以你睡耳房?”
“不。”栖梧理了理假发,“他睡耳房。”
小荻沉默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陆叔叔每次提到这两个人的时候,表情都那么奇怪了。
栖梧已经转身回了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脑子终于清醒了。
“无情不在,你有什么事?”
小荻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是睡了一觉,怎么所有人都不见了?”他比划了一下,双手画了一个大圈,“所有人!陆叔叔不见了,兴云庄那些江湖人也不见了。我想找下人打听,下人都不剩几个了。”
他夸张归夸张,但情况是真的诡异。
他和陆小凤同住,早上起来不见陆小凤很正常,毕竟那人闲不住。可他出门想找点吃的时,直接傻眼了——昨晚密密麻麻挤满兴云庄的江湖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庄里的下人也跑没了大半,空荡荡的院子冷清得吓人。
他找人问话都没人可问,只能跑来堵无情,结果无情也不在,就只堵到了还在睡觉的月牙儿。
“昨天晚上抓人,动静那么大,你没醒?”
“哈?”小荻愣了一下,然后脸垮了,“肯定是陆叔叔点了我的睡穴!太不讲义气了!”
栖梧懒得吐槽这对活宝。
庄里下人跑光了,没人伺候洗漱,她只能自己动手,打了盆冷水随便收拾了一下。彻底清醒后,她干脆带着小荻出门,没先去县衙找人,反倒先拐去了镇上的成衣铺。
下雪天寒风刺骨,小荻身上还是从汴京穿来的那套薄褙子,看着体面,实则根本不抗冻。
老板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栖梧没有寒暄,手指在挂在架子上的成衣上划过。
“给他找一套合身的冬衣。”
“这——”老板看了看小荻,又看了看栖梧,“姑娘,本店的成衣尺码不全,这位小公子身量未足,怕是——”
“那就现改。”
她连价都没有问,小荻张了张嘴,想说“不用”,看到她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不是想不想的事,是她已经决定了。
老板手脚麻利,挑了一件石青色的棉袍,领口镶了一圈灰兔毛。上身一试,肩宽了些,袖长了些。老板叫来裁缝,当场改。
小荻站在那里,胳膊张着,像一只被人翻过来晾晒的幼鸟。栖梧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布样,看中了一件黑狐皮大氅。连价格都没问,让老板包起来了。
小荻穿好改好的棉袍,对着铜镜照了照。石青色衬得他的脸更白了,兔毛围在脖子上,暖烘烘的。
“月牙儿姐姐,这衣裳多少钱?等回了汴京,我还你。”
栖梧正在包大氅,头也没抬。“不用。”
“要的。”
“说了不用。”
小荻不说话了,他看着她把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老板找的零钱她没要。他终于肯定了一个想法——月牙儿一定不是丫鬟。就这消费水平,无情叔叔的俸禄绝对养不起她。
从成衣铺出来,两人又去打包了四份定州焖子和驴肉火烧,才往府衙方向走。小荻走在前面,手里拎着油纸袋,热气从纸缝里往外冒。栖梧走在后面,夹着那个装大氅的包袱,雪落在她的披风上,没有化。
府衙到了,小荻一进门就开始找人,眼睛扫过院子,扫过回廊,扫过大堂。终于在后院看到了那个人。他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上去——陆小凤转过身,双手托着他的胳肢窝把他举了起来,转了几圈。
“陆叔叔!放我下来!”
小荻的声音又尖又急,脸涨得通红。陆小凤又转了一圈才把他放下来。小荻的脚踩在地上,身子还在晃,晕晕乎乎的。他扶着陆小凤的手臂,好不容易站稳了。
栖梧看着这两个人玩闹起来相当自然的大小孩,在心底估算了一下——陆小凤二十多,小荻八九岁。一个心智不超过十五,一个心智不超过三岁。两个人加起来不到十八。
陆小凤已经看到栖梧手里提着的油纸袋了。他很自觉地从她手里接过来,打开,摆好,动作行云流水。
“大捕头呢?”栖梧摘掉披风上的雪。
“整理供词呢。”陆小凤嘴里含着食物,声音含混不清。
栖梧装起两人份的食物,又拿起那个装大氅的包袱。“我去看看他。”
小荻刚要跟上去,被陆小凤一把扯了回来。陆小凤的手搭在小荻肩上,五指收紧,像钳子一样箍住。
“小荻啊,今天你陆叔叔就抽空教教你——什么叫眼力见。”他另一只手指了指栖梧手里的包袱和食物,“都带走了,摆明了想两个人待会儿。这时候跟上去,你说你烦不烦?”
小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坐下拿起一个火烧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陆叔叔,月牙儿姐姐一定不是丫鬟。就她今天买东西那花法,无情叔叔的俸禄绝对养不起她。”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无情叔叔确实养不起她,但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小荻想了想,“也是。操心也操心不上。”
遂低下头继续吃饭。
栖梧走到府衙后院给无情安排的那间办公房门口。门是关着的,她抬起手,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过了几息,门开了。
门一开,无情看清来人是她,神色瞬间微动。几乎是立刻上前,伸手把她拉进屋里,反手带上门隔绝冷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眉头微蹙,立马把自己怀里暖热的汤婆子塞进她手里,紧接着牵着她走到火盆边。
“日后我的房间,你敲门即可进。”
不需要等,也不需要通报,想进就进。
“好”栖梧把汤婆子放在膝上,“我给你带了吃的,先吃点再忙吧。”
她打开包袱,把食盒拿出来。定州焖子切成厚片,码在油纸里。驴肉火烧还是温的,热气和肉香混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浓郁。她把筷子递过去。无情接过来,没有立刻吃,看着她。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雪,进门时没有掸干净,一进屋就化了,留下浅浅的水痕。她的手指已经不凉了,托着食盒,指尖泛着淡粉。
“你呢?”
“还没有”
“一起吃吧!”
两人隔着暖烘烘的火盆坐下,一边吃一边聊案子。
栖梧还是有点惊讶:“昨晚那么多人,你们一晚上就审完了?效率也太高了。”
无情淡淡解释:“我只审梅花盗核心主犯。剩下那些凑热闹的江湖闲散人员,都是别的捕快分批处理的。”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感:“这群人本来就聚众藐视官府,关几天磨磨性子,也不算冤。”
“所以案子彻底结了?”
“结了”无情点头,“证据链完整,翻不了案。在龙啸云和百晓生的书房里,分别找到了梅花盗的专用暗器,还有他们私下勾结、谋划案件的信件。”他说到这里,也觉得有些好笑,“两人互相提防、互相算计,偏偏都留着对方的把柄,最后反倒把自己钉死了。”
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昨天晚上查抄兴云庄的时候,还有别的事吗?”
无情的筷子顿了片刻,“龙夫人——不,现在该称林夫人了。”他放下筷子,抬起眼睛,“昨夜她主动来找我,告发龙啸云的书房里藏着一间密室。我去看了,破解了机关,在里面找到了关键证据。”
“那不挺好?大义灭亲了。”
“但她对我提了一个请求”无情的目光定在栖梧脸上,像在观察什么,“她要和龙啸云和离。”
栖梧的手指停了,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那就更好了。双喜临门。”
可无情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虽不曾亲眼见过从前的林诗音,但从栖梧的描述、江湖传闻里听得很清楚。那是个被困在情爱里十几年的女人,一边念着李寻欢,一边被龙啸云捆绑桎梏,优柔寡断、痛苦纠结,活得拉扯又煎熬。可昨晚的她,冷静、清醒、果决,像个彻底跳出情绪、毫无软肋的局外人。
性情转变得太过突兀,根本不对。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无情抬眸,直直看向栖梧,语气笃定:“你做了什么,对不对?”
栖梧眼神瞬间飘忽,下意识错开视线,有点心虚地嘴硬:“啊?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无情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小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没有逼问,只是温柔看着她:“不想说就不说。”
偏偏就是这份无条件包容,让栖梧瞬间扛不住了。她最怕的就是他不逼她、却又事事懂她。
“哎呀!”栖梧轻呼一声,彻底绷不住了,干脆利落扔掉手中筷子,起身绕到无情身后,双臂张开,紧紧从背后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软软贴在他宽厚的背上,语气又娇又甜,带着几分无奈的撒娇:“你真的太会拿捏人了,我的大捕头!”
她的声音带着笑,又带着一点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热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
无情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松软下来。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她猝不及防的亲近。从最开始的耳根红透、手足无措,到如今——心里还是小鹿乱撞,面子上却端得高岭之花。他也算是长进了不少。只是耳朵不争气,该烫还是烫。
他将桌上被栖梧碰歪的筷子摆正。
“说吧。都做了什么?”
栖梧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又钻进鼻子里——不是熏香,不是皂角,是他自己的味道。她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好闻,好闻到想要多蹭几下。
“是‘忘川’”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家研发的,作用嘛,听名字就知道了——忘情水。”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到他面前。白釉,素净,没有款识,和她给林诗音的那瓶一模一样。
无情打开瓶塞闻了闻,药味清冽陌生,所含药材驳杂独特,并非中原常见古方,他一时竟分辨不出底细。
就在他垂眸思索时,栖梧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慵懒又认真:“你要不要留一瓶?”
“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的感情让你觉得累、觉得痛苦,你就喝了它,彻底忘掉我,重新开始。”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无情心底,无情没有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