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雨。早上九点多黄晶醒了一次,但头很痛,太阳穴像被人用钝器敲过,每一次脉搏跳动都震得眼前发花。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又倒回床上。窗帘没拉开,房间里暗沉沉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声音细细碎碎,像无数根针尖同时落在棉花上。

再醒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头还是疼,但没有早上那么尖锐了。黄晶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头缓了一会儿,然后趿拉着拖鞋去洗漱。凉水泼在脸上,没化妆的脸在镜子里显得很白,眼睛下面一圈青灰。左脸颊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一道,她没再看它。

冰箱里还有之前买的面包,黄晶拿了几片,坐在桌边干嚼。面包是打折的,放了两天已经有点干了,嚼起来像在吃纸。黄晶吃了几片,从药盒里倒出两粒抗抑郁的药就着水咽下去,然后又躺回床上。

下午五点多黄晶醒了,但没起来,一直躺在床上玩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左脸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在暗处显得更深。她刷了会儿微博,看了几个短视频,又翻了几篇推送帖子,内容是什么她看完就忘了。

晚上七点多肚子开始叫,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完了。黄晶点开外卖软件,翻了翻,又关上。算了,不想动。懒得等,懒得下楼拿。就这么饿着吧。凌晨三点,她又睡着了。

4月22日,早上八点半醒来,今天头晕好点,但黄晶还是不想动。躺在床上刷手机,回了条导师的消息——老师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回“挺好的”。又回了条室友的消息——问她在哪,她说“在外面玩呢”。然后合上手机,又睡着了。

十一点多,饿醒了,点了份老乡鸡外卖,吃完后吃了药,就坐在椅子上,腿架在桌子上玩手机。下午三点多又困了,去床上睡觉。五点多醒了,懒得出去吃也懒得点外卖,翻出之前买的酸奶和零食,坐在床边,就着手机屏幕的光吃完,算是晚餐了。凌晨两点多,她又睡了。

黄晶已经两天没出门了。

4月23日早上七点多,黄晶是被胃叫醒的。饿到胃壁像被一只手轻轻捏着,不疼,但空得发慌。她躺了一会儿,然后终于撑起身体坐起来。今天得出门了。黄晶走进厨房,淘了一撮米倒入锅里,加了很多水。馒头吃完了,她从冰箱里翻出之前剩的一个紫薯和一截玉米段,扔进蒸笼里。然后靠在台子边上,等锅盖边缘冒出白气。

粥煮得很稀,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是乳白色的米汤。黄晶端着那只不规则的沙拉碗,站在厨房里,吹着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烫烫的,暖暖的,把几天来蜷缩成一团的胃慢慢熨平了。紫薯很甜,玉米很糯,她吃完了,把碗筷洗干净放进沥水架,然后从药盒里倒出药片——昨天又忘了吃,不能再断了——就着最后一口米汤咽下去。

中午时候天放晴了,阳光从南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格,黄晶决定下楼走走。小区附近那家兰州拉面馆,她路过很多次了,从来没进去过。今天她推门进去,点了一碗拉面,加了个卤蛋,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吃完。

回家的路上,黄晶顺便取了快递——好几天的量堆在快递柜里,她一个一个扫码取件,抱了个满怀。

回到家拆快递,耙耙柑的箱子很重,拆开是满满一箱橙黄色的果子,皮薄,按一下能闻到清甜的香气。地瓜也到了,个头匀称,紫红色外皮上还沾着干掉的泥。镜子是折叠的,可以立在桌上。便携式电风扇很小,风力倒是不错。阻门器是买来放心的——她一个人住,虽然小区治安还行,但多个东西总归安心一点。还有新买的灰色针织外套和浅紫色睡衣,拆开包装摸了一下,料子很软,洗了就能穿。

黄晶把这几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和新买的睡衣外套一起塞进洗衣机,倒洗衣液,按快洗模式。洗衣机嗡嗡地开始转,她靠在沙发上,剥了个耙耙柑,一瓣一瓣慢慢吃。橘子很甜,汁水很足,顺着指尖往下淌,她拿纸去擦,然后继续剥下一瓣。晒好衣服后大概一点多,黄晶又躺回床上睡着了。

下午三点半醒了,黄晶躺着看了会儿手机,傍晚六点多出门遛弯。晚上吃了碗砂锅米线,汤底是番茄的,还有豆皮和青菜,热腾腾的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冒泡。吃完米线,她慢慢走到超市。

八点了,该打折的都打折了,黄晶拿了一袋馒头、一袋花卷、一盒速冻饺子,又拿了一个贝贝南瓜。路过零食区,货架尽头那排临期饮料已经换了一批,她挑了几瓶果汁,然后又退回去,多拿了一袋切片面包。

购物车推到鲜花区的时候,黄晶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超市的鲜花区总是亮着比别处更暖的灯,光照在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上,红的粉的白的,每一朵都像是在发光。她本来只是路过——鲜花不在她的采购清单上,但然后她看到了那支芍药。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边角微微卷曲,像被谁用手指轻轻捏过。花苞还没完全打开,只露出一点点嫩黄色的花心,像个攥着秘密不肯松手的小孩。

黄晶弯腰看了很久。芍药很贵,比一斤肉贵,比一袋花卷贵,比好几瓶临期果汁加起来还贵。她伸手摸了摸花瓣,很软,像她小时候家里养过的那只小猫的耳朵。黄晶选了枝花从桶里拿起来,放进购物车最上面,没让它被馒头和南瓜压到。

回到家,黄晶把东西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塞橱柜的塞橱柜。然后她从橱柜里拿出之前喝完饮料留下的玻璃杯,接了小半杯水,把芍药的茎斜斜剪了一截,插进去,放在书桌上。花瓣的粉色落在灰色桌面上,像一小片温柔的晚霞。她坐在书桌前,在台灯的暖黄色光圈里,看着那朵还没完全打开的芍药。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盒。今晚她吃药了。凌晨一点多,黄晶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4月24日早上六点多,黄晶醒了,厨房里,电煮锅正在煮粥,蒸笼里搁了两根玉米段和两个花卷。锅盖边缘冒出白气,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她吃过饭,又吃了药,然后回到床上再睡了一会儿。

中午醒来,黄晶突然想吃辣的,点了一份麻辣烫,中辣。吃完后追完一集综艺,消了会儿食,又躺回床上。黄晶侧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15:27,她没有马上起床,只是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今天是来北京的第十六天,二十号那场暴雨之后,她已经闷在家里整整三天了。三天没有出门,没有见人,没有换过睡衣。她抬手摸了摸左脸颊那道伤,痂已经掉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不仔细看的话,大概不会注意到。

黄晶打开手机地图,开始翻北京还有哪些地方她没去过。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北海公园,去过了。国子监,没兴趣。她继续往下划,忽然停住,雍和宫——听说那里的香灰手串很灵。

她打开小红书搜了搜雍和宫,看到有人说这个季节的牡丹开了,紫色的白色的,开在红墙前面,很好看。黄晶忽然很想去看看,看看那棵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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