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点,走廊的应急灯变成了暗红色。
晏析【林知夏】躺在床上,没有睡。她在等。
隔壁的写字声,准时响起。不是那种急促的、求救的写字声,是一种很轻的、很有耐心的、像是有人在墙上记日记的声响。指甲划过石灰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晏析【林知夏】坐起来,把耳朵贴在墙上。
她先敲了三下——"咚、咚、咚"。
隔壁停了一秒,回了三下。
然后,她开始敲摩斯密码。
"你叫什么名字?"
隔壁敲了回来:"顾——念。"
"你是记者?"
"是——调——查——记——者。"
晏析【林知夏】的指尖,在墙上停了一下。
一个调查记者,被关进精神病院,诊断为妄想型精神分裂症。这个副本的规则第五条说"不可说我没疯"——对一个调查记者来说,这是最残忍的规则。因为你越辩解,他们越觉得你病得重。
"你调查什么?"
隔壁沉默了。
很久,才敲回来一行字。
"我——调——查——死——人。"
晏析【林知夏】等着。
"去——年——三——月——有——个——病——人——死——在——治——疗——室。"
"他——们——说——是——心——脏——病——发——作。"
"我——查——了——他——的——病——历——他——没——有——心——脏——病。"
"我——问——院——长——他——说——我——疯——了。"
"第——二——天——我——被——送——进——这——里。"
字一个一个地敲过来,很慢,但没有停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把所有的话,一句一句地倒出来。
晏析【林知夏】敲了回去。
"你还有证据吗?"
"有。"
"在哪里?"
"在——我——的——记——忆——里。"
"我——看——过——药——房——的——账——本——药——不——对。"
"我——看——过——治——疗——室——的——排——班——表——治——疗——不——对。"
"我——记——得——每——一——个——名——字。"
晏析【林知夏】的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我也是。"她敲回去。
"你是做什么的?"
"来调查的人。"
隔壁没有再敲。但晏析【林知夏】能感觉到,墙那边的人,呼吸变了。
不是紧张,是——像是有人终于等到了一句话。
白天,放风。
晏析【林知夏】没有去水泥地。她主动要求打扫走廊。
这是她观察到的规律:放风的时候,护士和护工都去楼下看着病人,走廊是空的。谁要是主动要求打扫走廊,护士会觉得这个人"有服从性",是"病情好转"的表现,会允许。
她拿着扫帚,从走廊的一头,扫到另一头。
她数了数。
走廊两侧,一共二十一间病房。大部分病房的门上,都贴着名字和诊断。她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编号是十二。第十三号病房,在走廊的拐角,铁门上多了一把锁,是唯一的。
她走过第十三号病房的时候,没有停。
但她看了一眼门上的小窗口。
小窗口里面,很暗。隐约能看到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病号服,头发很长,看不清脸。那个人没有动,像是一尊雕塑。
晏析【林知夏】没有停步,继续扫地。
但她注意到,第十三号病房的门缝里,塞着一张纸。纸是白色的,叠得很小,露出一角。
她没有拿。走廊上有摄像头。
她扫完走廊,把扫帚放回保洁间,转身回去。
经过第十三号病房的时候,她弯了一下腰——像是系鞋带。她的手指,飞快地捏住了那张纸的一角,抽出来,藏进袖子里。
回到病房,她打开纸。
纸上是一行字,写得很小,很工整:
"地下室,第三层,第七个房间。电击。星期三。午夜。"
纸的背面,是一串名字。
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日期。日期跨了三年,从一九九四年到一九九七年。
晏析【林知夏】把纸折好,藏进床头柜的旧报纸下面,和那三颗药放在一起。
星期三。
今天是星期二。
明天就是星期三。
下午,沈砚【苏晚】来发药。
她推着小车,一间一间地发。到晏析【林知夏】的病房时,她打开小窗口,把纸杯递进来。
晏析【林知夏】接过纸杯,没有立刻吃药。
她看着沈砚【苏晚】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药房。"
沈砚【苏晚】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关上小窗口,推车走了。
傍晚,护士换班之前,沈砚【苏晚】在走廊里"失手"打翻了一个托盘。
她蹲下来捡药片,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地上的时候,把一张纸条,塞进了保洁间的拖把桶底下——那是她和晏析【林知夏】约定好的传递点。
晏析【林知夏】去打扫走廊的时候,捡起了纸条。
纸条上写着:
"药房账本,三月进了一批'氯丙嗪',但入库单上写的是'安定'。剂量是正常的三倍。一九九四年到一九九六年,有十一个病人'治愈出院',但出院记录上没有家属签字,没有接收医院。我查了殡仪馆的接收单——这十一个人,全部送去了殡仪馆。他们不是出院了,是死了。"
晏析【林知夏】把纸条塞进口袋。
十一个人。
用"治疗"杀死的十一个人。
她回到病房,坐在床边,消化这个信息。
这个副本没有鬼。但它比鬼更可怕。因为杀人的不是妖怪,是人。是一个院长,一个药房主任,一个护工组长,一群拿着工资、穿着白大褂、每天正常上下班的人。他们不觉得自己在杀人。他们觉得那是"治疗"。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她想,这个副本的通关方式,不是杀院长——那是暴力的、无意义的、会让她被当成更严重的疯子。
通关方式只有一个:拿到证据,把真相带出去。
让这个运转了十几年的"合法杀人机器",停下来。
深夜。
晏析【林知夏】躺在黑暗中,又听到了声音。
不是隔壁的写字声。
是从地板下面传上来的。
很轻的、很有规律的、"嗡——嗡——嗡"的声音。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机器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停了。
接着,是人的声音。
很低,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那是一个人在说话,不,是很多人在说话。他们在说一些含混不清的、像是梦呓一样的话。
晏析【林知夏】把手掌贴在地板上。
地板是凉的。凉的下面,是水泥。水泥的下面,是地下室。地下室的下面,是第三层。第三层,是第七个房间。
星期三,午夜。
电击。
她闭上眼睛。
明天晚上,她要去地下室。
星期三,白天。
晏析【林知夏】又申请了打扫走廊。
但这一次,她没有去走廊。她趁护工不注意,闪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是水泥的,没有灯。她贴着墙,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第一层,地下。储物间,堆着旧床单、旧轮椅、旧器械。空气里有一股霉味。
第二层,地下。锅炉房。锅炉的声音很大,盖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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