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皱了下鼻子，把青菜拨到一边：“喜宴那天折腾一天，昨夜又消耗心神，正该补肉。”
崔璟在对面慢悠悠开口：“要说消耗心神……确实是辛苦了。”
沙三娘跟着搭腔：“不妨换个更宽些的床。”
崔珩无可奈何，只能埋头喝粥，任由他们打趣。
一桌子人笑声稍歇，崔洵放下竹箸，他的目光落在苏幕身上。
“既入了崔家门，崔家的规矩，不可不学。晨昏定省，待客进退，府中尊卑礼数，件件都不能含糊。你性子素来跳脱，在外自在惯了，往后万不可随性行事，免得落人话柄，连累崔珩，也连累崔家名声。”
苏幕捧着粥碗，眨了眨眼，乖乖应了一声：“好的。”
反正是演戏，演个全套也是正常的。
崔珩在一旁接话：“父亲放心，我会慢慢教她。”
崔洵淡淡瞥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莫一味护着，该严的时候便要严。”
一顿早饭就在这半是说笑、半是训话里用完。
往后几日，崔珩当真抽空陪着苏幕认府里的规矩，只是教着教着，常常被苏幕歪理绕得无可奈何，学礼的事总断断续续。
另一厢，崔璟同沙三娘一道，往大理寺去了。
沙三娘一身素色劲装，没有往日在大漠里的桀骜张扬。
她心里清楚，这一趟，是主动前去禀明过往沙匪旧事，是自投罗网，没有退路。
崔璟走在她身侧，一路不多言语，只是牵着人。
到了府衙门前，沙三娘抬眼望了望大理寺森严的朱漆大门，对崔璟道：“到这一步，便不能回头了。”
崔璟侧头看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
大理寺公堂肃穆，檐下悬着的“明刑弼教”匾额沉厚压人，两侧差役持棍分立，梆子一声轻响，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的微鸣。
崔璟陪着沙三娘立在堂下。
大理寺卿翻看案上卷宗，抬眼看向她，声线沉稳：“你便是沙三娘？你早年于西疆集结沙众，劫掠行旅，杀伤路人，现来自首？”
“是。”
沙三娘敛裙跪下，坦然应下：“昔日大漠路途凶险，官府鞭长莫及，我聚拢一众走投无路的流民，占了沙道，劫商夺货，然后便将所掠夺的财物尽数上交了。”
堂上静了一瞬。
大理寺卿继续问话，一桩桩核对当年旧事，何时起势，劫过哪些商队，有无伤及无辜百姓，沙三娘一一应答，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遮掩。有些商旅本就是勾结藩镇、私运禁物之辈，她也据实说出。
崔璟在一旁静静听着，待到问到他与沙三娘相识相伴的始末，才开口回话。
审到中途，大理寺卿搁下笔，沉吟道：“沙匪一案，积年已久。按大唐律法，劫掠伤人，罪不轻。你既肯自行赴寺自首，主动伏罪，和被缉拿归案，自是大有分别。”
“多谢大人。”
沙三娘抬眼，“只是还有一事想禀明大人：当年手下一众弟兄，如今大多已经散了，有的回乡务农，有的远走河西，早已不再做劫掠营生，还请不要无端追索牵连。”
“此事本官自会核查。”大理寺卿拍了拍桌案，“你所供述的供词，稍后录成文书，你画押便可。案子尚要复核，暂先将你们收押。”
话音落，沙三娘侧头看向身畔的崔璟。
他知情不报、隐匿重犯的罪责，也一并坐实了。
“我……”一时间，她竟不知说些什么。
毕竟他也是为自己所累。
崔璟迎着她的目光，淡淡一笑，笑意只有释然。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从决定陪她踏进大理寺大门的时候，便做好了思想准备。
差役上前，拿了锁链，分引二人去往监房。
沙三娘脚步顿了顿，低声道：“傻不傻，何苦陪我一道进来。”
崔璟和她并肩走着，声音压得很低：“说好同来，自然没有留我一人在外的道理。”
供词录毕，二人依次画押收监。
隔了几日，判决正式下来。
大理寺卿当堂宣断：沙三娘早年于西漠聚众劫掠，本应重处，念其主动投案、据实供述，且近年早已弃了旧业、不曾再行劫掠，减等处断；崔璟明知其旧案，隐匿不报，依律追责。二人一并判监禁一年。
消息传回崔府的时候，苏幕咂了咂舌：“一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好在不是流放，能少受些罪。”
周晅眉头松了些，捋了捋下颌：“能落到这个结果，大理寺卿手下留了情啊。”
崔珩垂眸。他心里清楚，这个判决已是最好的局面，只是一想到崔璟和沙三娘双双拘在狱中，到底心绪沉重。
“往后我们常去送吃食衣物，托狱卒多多照拂。”苏幕拍了拍他肩膀，“你要想，他们一直在西北边陲吃风喝沙，咱们好好打点牢房的话，说不定那的环境还要超过之前我们住的那堆破房子呢，你说是吧？”
苏幕这话一出口，方才院里沉甸甸的气氛猛地一岔。
周晅先是一怔，紧跟摇着头：“也就你能这般想。牢狱到底是牢狱，哪能和大漠草屋比。不过……这话倒也有几分歪理。”
崔珩抬眼看向她，眼底那点郁气也散了大半：“也就你宽慰人的法子独一份。牢房再干净，到底不比外头自在。打点是定然要仔细的，被褥、吃食、伤药，一桩都不能漏，只求里面少些苦楚。”
闻言，一旁的林曦道：“我会配些安神、治湿寒的药丸一并送去。牢里阴潮，最容易染风湿，崔璟身子看着硬朗，未必扛得住。”
苏幕点点头：“往宽处想总比愁眉苦脸强。一年一晃就过去了，等他们出来，咱们的铺子也该红火起来，正好拉着他们入伙分红利。”
周晅闻言打趣她：“合着你操心半天，最后是惦记拉人合伙做生意？”
苏幕理直气壮：“那不然呢？总不能光愁，日子还得过。咱害得审案子呢！”
“是啊，”
崔珩点点头，“这案子也该有个了解了。”
这日，他携着木匣，赴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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