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着小雨。

凉风顺着半扇打开的窗户缝隙吹进来,裹挟着白色窗帘一角轻轻扬起。柏瑶靠在床头,上半身被垫高,缠在额头上的纱布隐隐约约渗着浅红。她虚弱地打了个喷嚏,伸出手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抬起眼,略带畏惧瑟缩的目光一一看向病房里环绕在自己周围的,那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孔。

“柏瑶小姐,麻烦你再回忆一下,三天前的傍晚,在你从工厂出来的小巷里,那个攻击你的人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比如纹身、疤痕,或者说话的语气、口音?”

病床左边坐着的是市公安刑警队长秦奕臻,就是他在三天前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千钧一发之际,将柏瑶从恶人的手中救下,肩膀还不慎被歹徒划了一道口子。此刻,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目光紧紧锁住柏瑶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柏瑶垂下眼睫,瞟向秦奕臻那侧受伤的肩膀。三天了,伤处早就被包扎好,此刻他穿着一身严肃的警服,面容冷静,看起来似乎已经无碍。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努力去回想三天前的情形。那天晚上,她加了很晚的班,下班回家的那条路上黑漆漆的,没有丝毫亮光,袭击她的人出现得猝不及防,那是一个粗鲁又强壮的男人,彼时黑灯瞎火,他直直朝她冲过来,瞬间就从身后挟持住了她,将她的头猛猛撞向一旁坚硬的墙面。

柏瑶登时被撞得眼冒金星,粘稠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糊住了视线,倒地时,远处突然疾驰过来一辆车,车上跑下来一个人。意识模糊之际,柏瑶看见那两人撕打在一处,那壮汉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匕首划伤了来人的肩膀,趁机逃脱。清醒着的最后一幕,柏瑶看到后来的那个人奔向自己,将她从地上扶起,他眉目紧锁着,口中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救她的人,就是如今正在向她问话的秦奕臻。柏瑶刚刚见他走进来,也惊了一瞬。

有关歹徒的长相,当时环境太暗,柏瑶实在想不起来。秦奕臻和那歹徒有短暂的交手,知道他大概的身高体型,可同样的,受环境和各种因素限制,秦奕臻对那人也没有太多的印象。

麻药劲早就过了,头部的伤口此时再次泛起阵痛,柏瑶忍不住皱了皱眉。

“珂儿,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以后再有什么线索,咱们再联系秦队长就好,你现在还是要多休息,早点把伤给养好。”

坐在床右侧的男人突然开口,他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年纪,鬓角微微泛了点白,眉眼善意地弯着,整个人看着温和又慈爱。

柏瑶抬眼,盯着看了他足足两三秒。

这个人她认识,换句话说,在国内很少有人不认识他。

他是曾经的海城首富,国内耳熟能详的商业巨鳄——恒华集团的现任董事长祁守慎。

而这样的大人物,在几个小时前柏瑶刚刚苏醒之际,又惊又喜,直接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声称她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感谢上天让她平安无事,不然他们父女就要天人两隔了。

这对刚刚醒来的柏瑶来说,无疑是个重磅消息。

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立即出言否认,直到祁守慎拿出一个黄金锁,说上面的“平安喜乐”四个字是他当初亲手刻上的,二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他便亲自为她戴上。而如今,这个黄金锁被发现戴在柏瑶的脖子上,由此可以证明,她就是他当初走丢的女儿梁珂。

思绪回笼,柏瑶收敛起目光,没去接祁守慎的话,转头看向一旁盯着她若有所思的秦奕臻,“秦队长,我对那个人实在没什么印象,当时天太黑了,他出现得突然,你当时也在场,应该知道我并没有说谎。”

秦奕臻沉默片刻,柏瑶的话他自知不假,只是如今的情形来看,一切并不是一场简单的袭击案。

案件发生的时间和种种细节太过凑巧,祁守慎在国外出差期间,意外接到有关自己失踪女儿下落的消息,未等他赶回国,柏瑶就被下了黑手,而秦奕臻出现在案发现场也并不是偶然,在那之前有人打匿名电话报警,说在郊区某工厂附近看到有人故意伤人,他当时刚巧在距离工厂不远的地方执行秘密任务,为防止警车出现干扰调查,他阻止了辖区派出所出警,带着自己的几个心腹穿便装前去,工厂范围很大,几个人分头行动,最后是秦奕臻刚好碰上了被歹徒袭击的柏瑶,及时将她救下。

在今天之前,柏瑶只是个普通的工厂女工,人际关系十分简单,什么人会对她下这样的毒手呢?

秦奕臻将目光转向病房内的其他人身上。

祁守慎穿着得体的中式唐装,双手撑在膝上,眉头淡淡紧锁,却始终目光柔和地看着病床上的柏瑶。他的妻子云珊玉刚刚走到窗边轻轻地将窗户关好,此时也已默默地走回来,不声不响坐在祁守慎身后,精致的妆容之下,依然掩盖不了那副憔悴神色。在云珊玉的身后,站着的是她和祁守慎的一儿一女,两个人此刻的表情都说不上好看,但有外人在这里,谁都没有多余表露出更多不悦情绪。

像祁守慎这样的人物,很多私人生活对外都不是秘密。云珊玉并不是他第一任妻子,他的头婚妻子梁华去世的早,因为再娶的原因,原配生的大儿子和他渐渐离心,加上二女儿年幼时被人拐走下落不明,两件事加起来,成了祁守慎一辈子最大的心病。他曾多次在媒体上毫不避讳地表达对这两个孩子的亏欠之心,即便续弦也为他生下了一双优秀的儿女,可有些缺憾依旧不能够弥补。

外界都知道祁守慎对亡妻有多深情,不光两个孩子都随母姓,婚后多年,二人也始终恩爱,在那个年代,他们一度是让很多人都艳羡的豪门夫妻。

秦奕臻目光微冷,如今,失踪的女儿找回来了,祁守慎或许很高兴,但对于有的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看着云珊玉那浓妆都盖不住的黑眼圈,还有她那对儿女不善的脸色,他心中嘲讽地想着,看来柏瑶的出现,让这几位很是头疼。

但这些终归只是猜测,无凭无据,他不能随便把人打成嫌疑犯。

更别说除此之外,还有件更可疑的事。

当初那个匿名电话打来的时候,报警人声称自己目睹了袭击案,可秦奕臻在救下柏瑶次日,特意去分局调取了资料,工厂周遭整晚的时间,除了柏瑶,并无任何人被袭击。

那么,那个匿名报警的人到底是谁,又出于什么目的?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怎会在案件发生之前就预判到柏瑶会受伤,同时又能精准计算时间,让秦奕臻刚好撞见她被人袭击,及时将她救下?

事情没那么简单。或许,他在不经意之间,也成了别人计划中的一环。直觉告诉他,始作俑者就是这间屋子的某个人。

秦奕臻将目光缓缓移到病床上那张年轻女人毫无血色的脸上,对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坦然地看了过来。

这是一张很漂亮的脸,清纯,没有攻击性,那一双眼睛在看向别人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卑微与可怜。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秦奕臻总觉得,她的胆怯有些过头了,很像是一种故意为之的伪装。

毕竟对方是受害者,他选择暂且把这些疑点藏在心里。

“你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有谁曾经对你表露出过明显的恶意?”他眼神锐利却不刺眼,带着刑警特有的洞察力,平静地注视着柏瑶。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太多了。厂子人多,人多的地方免不了会有口舌之争,不过那也都是工作上一点小事的摩擦,大家都是为了赚钱,倒不至于因为那么点事就闹出人命。”柏瑶抱歉地看向秦奕臻,“秦队长,出了这种事,想必我身边的人您这边也都调查过了,如果你们都没收获的话,那我也没有了,不好意思啊...”

“对啊,秦队长,这事说不定就是一场意外呢,那种地方周围混迹的都是些无赖和醉鬼,小姑娘大半夜的遇到危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对吧?”云珊玉这时候突然接着柏瑶的话开了口,在看见祁守慎瞥过来那道严肃的眼神后,她又立即闭上了嘴。

柏瑶斜过眼,留意到祁守慎那温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意后,嘴角轻轻一扬。

秦奕臻饶有兴味地观察了会祁守慎和云珊玉的反应,眸底浮现一抹了然的深意,看来,一切与他所料的大差不差。

“那就不打扰了,”他站起身,对病床上的柏瑶再次叮嘱,“你伤势未愈,这段时间要多注意,有什么线索及时联系我们。”

柏瑶感激地点了点头,目送着秦奕臻的身影向门外走去。

身后的几位身着制服的警官随着秦奕臻往外走,未等离开,祁守慎起身追上了走在最前头的秦奕臻。

“贤侄留步,要不是你救了珂儿,恐怕我们父女这辈子都没机会重逢,”他抓着秦奕臻的手,老泪纵横,言辞恳切,“不管怎么说,祁家都该感谢你。过几日我会为珂儿举办归家晚宴,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你家老爷子也叫上,我们之前...”

“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