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离北山十六年高蛋白饮食习惯打下的底子,江若鱼的身体素质确实比寻常人经得住折腾。

这一场秋雨浇出来的低烧来得快,去得也快——两碗药下去,汗发透了,第二天早晨江若鱼的体温便已退回至正常范围内。

李琭勤甚至没来得及展示太多“悉心照料”的戏码,江若鱼已经能自己坐起、自己端碗、自己下床了。

但她没有急着行动。

她靠在床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雕花窗棂、黄花梨桌案、案上青瓷瓶里斜插着的一枝半开秋海棠——然后落在那位正端着药碗走近的中年女子身上。

玉姑姑。衣饰素净,发髻一丝不苟,下颌微微抬着。目光落在江若鱼脸上时,像在看一件需要评估成色的器物。

玉姑姑把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动作极稳,碗底与几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声响:“姑娘该喝药了。殿下吩咐,请姑娘按时服药。”

江若鱼没有立刻接碗。她歪了歪头,试着开口:“我是侍卫亲军司新进的侍卫,名叫——”

“姑娘。”玉姑姑打断江若鱼,语气依旧平和,但那种平和比冷言冷语更让人难以接话,“侍卫不会躺在殿下榻上。”

江若鱼明显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素色寝衣,又看了看锦被上绣着的暗纹,没有辩解。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脚踏上,端起药碗两口饮尽,抹了一下嘴:“多谢姑姑照顾。琭王殿下的恩情小的自会偿还。小的还得上值,先行告退。”

“你若是是个识趣的便不必叫玉姑姑难做。你若此刻跑了,挨训的不还是玉姑姑。”

悠然柔润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白羽扇轻轻摇动的窸窣声。

韩锦从屏风后转出来时,白羽扇半掩着面容,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玉姑姑对她微微福了一礼,又看了一眼江若鱼,没有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韩锦款步走近,目光落在江若鱼正伸手去够外裳的动作上,不催不让,就那样含笑看着,看得江若鱼动作越来越不自在。

江若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外裳搭在臂弯里,没有当着韩锦的面穿上:“韩小姐,小的还得上值。就不打扰您和琭王殿下了。”

“琭勤在含章殿。”韩锦在江若鱼面前站定,白羽扇轻轻按在她肩头。力道控制在恰好压住了她欲要移动的步子,“近来皇上身子不适,都是他日夜在榻前伺候,已经好几夜没合眼了。甚是辛劳。”她垂眼看了看江若鱼仍有些发白的唇色,“江侍卫方才褪热,不宜劳累。不如歇养两日——也算是为琭勤分忧了。”

江若鱼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坚持。她转身坐回床沿,抬头看向韩锦,像随口一问:“韩小姐,琭王殿下这段时日都未曾回青衫府么?”

“……不曾。”韩锦低头理了理羽扇的边沿,嘴角弯着,“别多想。他此举是为皇上、为朝政,不是为你。自作多情总归是既伤神又伤身的,何苦来哉。”

江若鱼听完反倒像是松了口气。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换了话题:“那……皇上生了什么病?”

韩锦微微挑眉,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头拨开:“我今日进宫来探望哥哥,顺道来看看秋樱堂的秋樱开得如何。”

我赶忙记录:原来院子里那些开得正好的花叫秋樱。

江若鱼对此不甚在意,只是点点头问:“那静王爷呢?”

韩锦闻言,像是终于被逗笑了,笑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轻慢:“好生不懂事。前朝全靠静王爷撑着——批折子、接见属官、协调六部、安抚阁臣,忙得脚不沾地。比起朝政民生,江山社稷,你不过是个刚入宫的小侍卫罢了。怎可能人人都围着你转。”

江若鱼垂下眼睫,露出一副略带羞赧的模样,接话时语气软了几分:“我阿爹沾风寒卧床时,大师兄便会起偷他酒喝的心思——多亏大师姐暗中盯防,才不叫大师兄得手。”她顿了顿,抬眼看看韩锦,又低头笑了笑,“不过他们过招的时候,往往不会留意我偷偷溜下山去镇上玩。”

我微微放了一小股电流,意思是夸奖:这丫头,类比的本事虽不及我——毕竟我跨物种类比经验丰富——但也不赖。

她听懂了韩锦的言下之意。

天子身体欠佳,朝野那些虎狼之辈便会伺机而动——女帝根基尚浅,确实如此。

韩锦没有多留的意思,像一只已经完成了巡视的白鹭优雅地收起羽扇,丢下一句“你且好生歇着”,转身离去。

韩锦没有追问江若鱼为何躺在李琭勤榻上,也没有追问那夜之事是否合乎礼制。她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作为“准琭王妃”该有的警觉或醋意。

我默默把这条观察归档:韩锦。态度:旁观。立场:未明确。情绪表露:极低。情感倾向:暂无法判定。

本地碳基生物也太难解读了。

这个时候,我真想念那些拥有透明表皮、情感腺体外露的外星生物。

在织女星边缘的第三旋臂末端,有一种名为“璃尔人”的智慧生命——他们的情绪会直接通过腹部半透明角质层显现。

欢喜时泛浅金色,焦虑时呈青灰色,愤怒时皮下会涌起暗红色的波纹,连情绪波动的强度都能通过颜色饱和度精确读取。

观察了一百年后,星际联邦对他们的友好建议是:穿衣服,私密安全保护是评判文明发展程度的重要指标之一。

无论如何,我对于本地文明的人际关系研究仍在继续。

有效策略的核心原则始终只有一个:长期观察,耐心积累。

---------------------------------------------

雨停了。

湿漉漉的秋风从屋檐下穿过来,吹动庭院里那几棵花树,细碎的秋樱瓣簌簌落在水洼里,浮着一层浅粉,像一盏盏极小极小的灯。

江若鱼靠在床头休养,趁着这段空隙,我与她以脉冲信号完成了两轮问答。

第一轮:是否故意设计。第二轮:齐格如何。

闪光闪烁之间,她终于读懂了。

“……小丫,你的意思是——他设计这一出,是故意,也是顺便?”

是的。李琭勤确实借了小小的手段,安排了一出“拯救”的戏。可那只是顺手为之。

他的主要心思不在这里——在含章殿,在李阿眠的健康上。

江若鱼沉默了片刻,拧着眉头低声说了一句:“……既如此,小丫,要迂回。优先保住齐格。”

是的。齐格不怕冰窖的冷,但他害怕“关照”的伤。

江若鱼决定采取李守静所授迂回战术,没急着行动,而是耐心等待。

入夜后,李琭勤回来了。

少年穿过庭院时袍角沾了几片湿透的浅粉色花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月光。

他的步伐比清晨出门时沉了一些,眉头微微蹙着——哪怕见到江若鱼时已经松开了,那道被忧色压出的浅痕仍在眉宇间停了好一会儿。

李阿眠的病情,不容乐观。

从李琭勤的表情判断,李阿眠的状况确实棘手。

维生素K缺乏导致凝血功能障碍,在这个没有凝血因子制剂的文明里,一次轻微的磕碰都可能酿成不可逆的严重后果。

“可好些了?”李琭勤在床沿坐下,指尖轻轻贴上江若鱼的额头,掌心干燥温暖,“抱歉,下面人办事不力,让你受了委屈。”

江若鱼歪着头,没有躲开,语气轻快:“不不不,若非你来得及时,我可能真撑不住。”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琭勤微微发青的眼底,“阿眠姐姐如何?先前她有流鼻血的毛病……这回也是么?”

“已无大碍,正在静养。”李琭勤并不避讳江若鱼,径直走到屏风后,在宫女的伺候下更换常服。

衣衫摩擦的窸窣声里,他的声音隔着屏风透过来,比方才轻了几分,“换季时节难免多病。需得好好调养才是。你也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