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该掉以轻心。
当付警察发现房子里找不到蒲昭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这样想到。
注视着空荡荡的房屋,目光扫过摆放在入户柜上的全家合照时,脑袋里嗡得一下,像是触电般忽然空白一瞬。手指已经本能地摁在手机传呼键上,手指冰冷到触摸屏幕时,觉得这刚开始启动的手机外壳都烫了指尖一下。
一个孩子。刚失去所有家人。
...主动在深夜有计划地外出。
如果说感觉不到什么,绝对是在说谎。
付警察此时就强烈地预感到,一件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甚至可能已经发生了。
【未接通】
【未接通】
拨通公安局同事们电话之后,他一刻不停地开始拨打蒲昭的电话,同时迅速行动起来。他希望这一切不过是自己虚惊一场,因此紧急搜索家中衣柜,调取监控,同时搜索整个小区。
没有。
没有。
这里也没有。
监控拍摄到了蒲昭主动离开的身影。
...几乎不能说是不好的预感了。
不如说他确实要面对一个悲凉的现实。
时至今年,付警官在公安局已经任职近十五年,比起那些老前辈来说,这个年份算不上多么有资历;可是比起许多警官以及大部分人来说,他在这方面已经可以称得上专家。是这样不上不下,但是即将迁升的年纪。
“师傅。”
“嗯?”
蒲家案件发生以后,付警察主动申请进了负责这起案件的专案组。
连带着他最近带着的徒弟严警察也成了专案组的助手,一同在专案组学习和帮忙。
严莹严警察是公安高校毕业,调过来的时候分数很高,人也机灵有干劲,不过就是在学校呆久了,没有真正经历过什么案子,做事有股呆气。
付警察倒是不介意这个。
在这个职位做久了,他心里深知,这呆气有利有弊,单看当事人怎么用罢了,有时候过于油滑,反而很容易坠落在另一个深渊。
也正是因此,他对徒弟严莹很是亲和,希望对方能好好成长起来。
严莹也不负所望,这一年很是拼命,很努力想积攒经验。
就是这股劲,叫这个离开学校也才一两年的小姑娘,跟师傅和同事们在专案组办公室熬了好几个通宵,头发油乎乎也来不及打理,倒是把案件相关的材料背得滚瓜烂熟。
“师傅,我听他们说,小昭好像要被那户亲戚领走?”严莹忽然问。
付警察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扭头去看自己徒弟。
专案组是在蒲越死后才建立的。
蒲家夫妻的死虽然蹊跷,但是一系列线索都指向他们自杀这一个答案。
可是在蒲越也离奇失踪,和蒲家夫妻的死法有诡异相似之处后,局内上下就不得不重视起来,决意为此先成立一个专案组。
“怎么着。”付求真说,他在心底叹口气。
“哎,师傅,我就是说...那家对小昭好像不太好。”严莹蹙眉说,她烦躁地抓抓头发,“我们不能跟那边说一下,换一户人家照顾吗?”
“你又在说胡话了。”
严莹当即就不吭声了,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申请很不符合程序,也说不过去。
蒲家亲缘淡薄,在江城的就这么一户远房,又因为财产纠纷,其他亲戚各自打着主意,这种情况下甚至没法好好把孩子送孤儿院安置。就是要找人领养蒲昭,那些人也是不会答应的。
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蒲昭去哪都受苦,在江城好歹还有认识的人,还有自家房子,受委屈了对面也会顾及着。
付求真知道严莹为什么这样说。
虽然说办案要客观,要理性,但是他的徒弟共情能力很强。
在蒲家夫妻坠楼,她半揽住蒲昭的时候,恐怕心里已经心生怜惜。
后面因为蒲越死去,又再次于公安局见到那样小的孩子,对于一个新人警察来说,实在是很难不挂念。
付求真知道她这样的心理,办案这样多年,他已经见到太多太多这样的情况,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和自己的徒弟一样不习惯,只是更会尝试说服自己而已。
...说不定那一户会对蒲昭好。
...反正只要多去看望,不会出什么事的。
...有他盯着那家人,想闹事也是不可能的。
说不定。可能。
因为深切知道自己确实没法轻易插手这样的财产和家事纠纷,所以只能这样徒劳无功地安抚自己。
可是在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时,付求真心里就骤然升起一个直觉。
他想这次的孩子不太一样。
蒲昭似乎要更聪敏、锐利,又有行动力。
可是孩子只是孩子,幼儿园的老师不会放在眼里,远房亲戚不觉得是大事,那么老警察的直觉也不过是敏感的错觉。
直到出事那一刻,人们才会承认直觉或许是存在的。
——这或许是同样的道理。
在所有线索都再次指向蒲昭离家自杀的情况下,付求真脑袋里的线崩到极致,似乎随时都会被轻易弹一下,然后嘣地一下断裂飞开。
【...喂。】
电话打通了!
电光石火间,付求真迅速收拾好情绪,他做出一副只是发现家里没人很恼火的模样,迫切地催促孩子回来。严警官那边也默不作声,紧急追踪着蒲昭信号的位置。
没人知道他们后来又怎么惴惴不安了一整个凌晨,然后再通过报警找到安然无恙的小孩时,心里松了多大一口气。
盯着小孩吃了早餐。
随后,付求真没有立刻去追问发生了什么,他们决定让小孩先回家休息一会,还给幼儿园打了请假电话。
不宜去刺激一个刚回来的孩子。
不管蒲昭为什么决定放弃原本的想法安全归来,这都是好事,他们作为大人应当万分小心,今天凌晨已经是重大疏忽。
首先主动联系了那户远方亲戚。
“谁知道那个小孩为什么离家出走,我真没想到,警官你说,我回去肯定好好盯着...”暂且帮忙照顾的叔叔被叫来警局协商,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他旁边的妻子用手肘狠狠推着丈夫,才赔笑着:“这是我们的问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也对不起小昭。”
“抱歉,但是你们之后不用再照顾蒲昭了。”
冷静地通知他们。
“呃?我不理解,之前不是已经说谈好了...”
“既然发生这种事,我们只能重新召集亲戚或者更适合的领养人。”
“喂!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坐在一边的社会律师咳嗽,“需要我提醒你们今晚的责任吗?原本约定的也包含这一则,你们是知道的吧?”
这对夫妻僵住脸。
“比起钱,还是把背的债一笔勾销更好,要有命拿才能争钱嘛,你们可以重新加入战局。”律师亲切地笑着,提出一个更好的主意。
噔噔!
桌子上的对话中断,警察伸展敲击木质桌面的手指,警告他们:“注意言辞,这里是警局。”
社会律师连连摆手微笑,脸上倒是不见有被警示的畏惧,反倒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那对夫妻倒是摸不着头脑,又怂又胆怯地退缩了。
又是好一番扯皮后,这场令人困扰的谈判终于有了满意的结果。
严莹眼睛亮亮地注视着那对夫妻垂头丧气地走开,连连赞叹刚走出来的社会律师,特地比出一个大拇指,“你们配合得好啊!”
警察:“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严同志,你也注意言辞。”
社会律师也笑眯眯的,“哎,其实我也不懂。”
小辈尚且还在闹腾,付求真则在另一边有事要忙。
他当然是要找机会和蒲昭谈一谈的。
但还是那句话,这种事心急不得,他绝不希望最后是自己的追问让孩子再次充满死志,因此这种谈话应该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两人心情愉悦的时机。
“老婆。”心虚地打电话,为了缓和心情,胡乱地单手翻看文件,但注意力仍然还是在电话上。
“你是有事跟我说。”他的妻子一听便知。
“是这样。”付求真低声地,“我这几天暂时回不来了,不过今晚你把儿子叫走,我们单独视频一下,我有大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妻子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不知道晚上是否能这样融洽地讨论?付求真心里犯愁。
...
蒲昭暂且不知道大人们在整什么弯弯绕绕。
他只觉得今天过得很舒服。
因为凌晨的事情,远房亲戚没法再把他领回去,蒲昭又还很困倦,警察们不敢再赌,所以干脆让蒲昭一直在熟悉的家里呆着。
原本是打算安排人近距离一直陪着,不只是为了关注动向,主要也是为了能关照到小孩的需求。
但蒲昭不大想陌生人轮流在家里出现,又更愿意呆着,因此直白地拒绝了。
思来想去,恰好隔壁房主在外出差,很痛快地答应了警察们借用隔壁房屋轮流值班的请求,这样才算是安排好了。
隔一小段时间,警察就要敲门问问情况。
这样有些烦人,但蒲昭也理解他们,倒也乖乖配合。
刚应付了一轮敲门查看,蒲昭便独自躺在房间床上,拿着充好电的手机发呆。
手机上看不到曾经和大叔通话的记录。
不,这样说也是不准确的。其实能够看到。
蒲昭注视着自己曾经在巷子里犹豫不定,最后决定一试,一个个摁下的号码。
【110 已拨通】
...是的。
当初其实是这样打给大叔的。
虽然说也觉得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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