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崔令绪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丫鬟。
崔府统一派发的丫鬟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空荡荡地罩着，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子。
一张小脸倒还算清秀，慌忙跪倒时额头还沾着点墨汁。此刻她一副劫后余生的姿态跪在地上，近看还能发现她在发抖，像是寒冬之时，府外瑟瑟发抖的野猫。
看着弱小，但爪牙格外锋利。
“续随，起来吧。”崔令绪站在许随面前，沉声道。
许随作势要起来，因跪了太久膝盖僵硬，忍不住一个趔趄，才勉强直起身：“大少爷，奴婢知错了。”
“我知道，你在太子面前并未说实话。”崔令绪审视着眼前的小丫头，神情严肃道，“刚刚虞骐岢欺辱你在前，你伺机报复，还利用太子的仁善脱身。”
许随垂着眸，听着崔令绪的陈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反驳。
“还有话要说？”崔令绪问道。
许随抬起眸看向崔令绪，他容貌俊雅，目光如炬，挺拔的身姿在她面前如同巍峨的玉山，近在咫尺，气势迫人。
许随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跟我回去吧。”崔令绪的声音放轻了些。
许随顿了一下，才闷声道：“是。”
回去的路上，许随一直保持着沉默。可能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她总是忍不住复盘自己的行为。此刻在崔令绪身边，许随忍不住回忆起刚刚自己的行为，并无纰漏。
“回去之后，不用对四妹妹说实情，免得她担心。”崔令绪闭目吩咐道。
但许随好像没听见一般，并未回应。
崔令绪睁开眼，又叫了一声：“续随。”
许随这才回过神来，“奴婢知道了。”
“你这小丫头，又在盘算什么？”崔令绪忍不住好奇道。
“奴婢只是在想，要怎么和四小姐回话，毕竟回去我还要受罚。”许随偷瞟了一眼崔令绪，心里有些没底。
“十个板子是必须罚的，这是太子的命令。”
闻言，许随忍不住抿了抿嘴。
“不过——”崔令绪话音又转，“我会找相熟的嬷嬷行刑，要不了你的小命。”
“谢谢大少爷开恩！”闻言，许随喜笑颜开，本来黯淡无光的脸上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崔令绪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回到崔府，崔令绪果然找了一个面善的嬷嬷打了她十个板子。虽说未用全力，但许随还是痛得龇牙咧嘴。
许随受完刑，正趴在板凳上不敢动弹时，一个小厮拿着木匣子径直塞向许随手里：“这是大少爷给你的赏银。”
一顿板子加上赏银，许随心里忿忿不平：掌权者惯会打一板子给个甜枣，但她必不会对李彻感恩戴德。
“谢谢小哥。”但许随还是礼貌向送赏银的小厮道谢。
见他又掏出了另一样东西：“这是大少爷给你的伤药，涂在伤口处好的快些。”说完，便扭头离开了。
许随细细瞧了瞧伤药的罐子，看上去像是好东西。
送完东西的小厮回到崔令绪身边复命。
“怎么样，人没事吧？”崔令绪问道。
“少爷，那丫鬟挨完板子还有力气和我道谢，想来是没什么大问题。”小厮老实回道。
“嗯，你下去吧。”
崔令绪站在窗前心道：今日晒书宴发生了许多事，太子对虞府的的态度从对续随的处置便能看出，父亲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他看着院外那棵已然茁壮成长的小树，根须早已深深扎进地底。
许随踉跄着回到自己的住处先藏好了太子的赏银，又去到崔令桢身边复命。
“怎么受伤了？”见许随一瘸一拐的回来，崔令桢的脸色骤变，“发生什么事了？”
“回禀小姐，太子英明，发现虞公子因为地上的浆糊才滑倒落水，便怪奴婢粗心，罚了十板子。”许随只捡了简单的事情回应。
“竟是如此。”崔令桢面上带着明显的心疼，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小姐，没事的，我见那个虞公子不是什么好人，他落水我心里还高兴，这顿板子不白挨。”许随咧嘴笑了笑，对崔令桢推心置腹道。
崔令桢点了点头：“好在你没有性命之忧。”
“小姐，这虞公子你也见到了，万万不能嫁给他做填房啊。”许随又添油加醋道，“我见大少爷也不喜虞公子。”
“这事还要慢慢筹谋。”崔令桢扶了扶额头，看了许随一眼，“你既然身上有伤，还是回去静养吧，这几天不用你当差。”
“奴婢遵命。”
晚间，阿娘看到又受伤的许随忍不住泪眼婆娑道：“怎么落了水以后，我儿灾祸不断呢？”
“阿娘先别伤心，我因祸得福，还得了十两赏钱，就藏在床底下。”许随趴在床上，对着阿娘指了指床底下，眉眼弯弯道，“我有预感，我很快便能成为良民了。”
阿娘却并未接话，只是小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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