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样做,与亲手杀了臣妾,又有何分别?” 她低声啜泣,眼角不忘逼出几滴眼泪。

“臣……臣妾唯愿王爷岁岁安康。” 她一面侧耳留心身后动静,一面继续假意哀诉:“王爷若死,妾……妾绝不独活。”

哄人的甜话,无非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祁砚在身后迟迟未动。

李泠烟望着亭下的湖,忽心生一计。

她侧过头,脸庞偏向他,两人气息骤然逼近。

她的耳尖泛起薄红,声音轻柔道:“王爷想伪造成意外,何必亲自动手?臣妾这便成全王爷。”

此话一出,她猛地推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湖中。

湖面即刻炸出一片水花,红嫁衣在墨色的水中上下沉浮。祁砚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却很快恢复平静,匕首陡然掉落在地。

湖面水花渐渐平息,水中的人却丝毫没有求救的打算。他心下一慌,直直跳入水中。

湖水冰得刺骨,他一把捞住她下沉的身子。

祁砚嘴角还挂着浅笑,像是欣喜找到了同类,他掐着她的脖子,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李泠烟,你个疯子!”

寻人的侍从们听见动静后连忙往水中甩下麻绳,祁砚单手攥住,另一只手牢牢托着她往上推。

他咬着牙往上攀,手臂上的伤口被再次撕扯开,水面中浮出一股血腥味。李泠烟虚弱地靠在他宽大的肩膀上,嘴角无意间勾了勾笑。

两人爬上岸后,李泠烟还在岸边喘气,祁砚走向她,双手掐着她的手臂将她拽起来,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捏碎。李泠烟手臂吃痛,红嫁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冷得浑身发抖:“王爷……弄疼妾了。”

祁砚垂眼看着她,水珠从他利落的下颌滴落:"这么想死?"

李泠烟抬起眼迎上他,声音刻意放得轻软:“王爷这是哪的话?一会要妾死,妾真要死却又不允了。”

他盯着她,眼骨重重地压下来,眼眶猩红。

他第一次,如此被人搅动心绪。

李泠烟头部昏昏沉沉,之后所有的声音她都听不见了,不自觉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已是第二日的晌午。

“小姐,您终于醒了!”秋音蹲坐在床边,眼泪划过脸颊。

“秋音,我这是?”李泠烟伸手揉了揉发晕的头,问道。

“大夫说您是气血不足,又受了风寒,有点发热,您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李泠烟点点头。

“小姐,您身体弱,又不会水,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秋音咬着唇,低头揪着衣角,眼泪砸下,晕出一小片痕迹。

李泠烟靠在枕上,听着她的哭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做考古这行,风吹日晒是常事,经常趴在探方里一蹲就是整天,久而久之她身体素质其实还不错,并且她熟悉水性,大学时还是那届的自由泳冠军。

况且昭明时期的殿内的湖多为景观湖,只用来观赏,水也不可能有多深。

跳湖那一出,不过是演给祁砚看的,无非是想获取他的信任。嫁入王府是既成事实,她没得选,那就只能想方设法让日子好过些。最起码他不能死,否则历史的既定事实将无法更改。

她也得跟着死。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还没做,她还不能死。

然而这些都不能同秋音说。

“别哭啦,我没事的。”李泠烟弯起眼睛,对眼前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笑了笑。

秋音刚要开口,门口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了他们:“醒了?”

李泠烟循声望去,笑容僵在脸上,祁砚不知何时已坐在了门边的椅子上,玄色常服,发冠束得整齐,左手已被包扎好。

他神色恬淡,仿佛是在观看一场有趣的戏幕。

秋音猛地站起来,行了个礼便埋着头默默从侧门退了出去。

门轻轻被合上。

祁砚抬眼看她,嘴角情不自禁抽了抽:

"看见本王,比鬼还可怕?"

李泠烟不语,转过头不看他。

“生气了?”祁砚走上前,苍白冷清的脸上神色如常。他沿着床边坐下,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门口,示意下人将药端上来。琉璃碗搁在床头矮几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房间充斥着药材的涩苦味。

“把药喝了。”

李泠烟垂着眼,置若罔闻。

"李泠烟。"

她依然不动,索性直接躺下去,背过身,把被子往肩头一拢,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祁砚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若不喝,本王等会就喝毒药喝死。”

李泠烟听后立马掀开被子坐起来,端起药就往嘴里送。她只喝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龇牙咧嘴地把药放回桌上,道:“怎么这么苦!”

“蜜饯呢?”她直直看向他。

祁砚正好也在看着她,他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几分意外,似是讶异她的反应。他摆摆手,下人便恭恭敬敬呈上一碗蜜饯。

“明日要进宫,把身子养好些。”祁砚说完后,又对着门口的婢女道:“盯着王妃把药喝了,否则,杖二十。”

说罢,他便径直离开了。

李泠烟的眼眸忽然亮了,那岂不是可以正面研究皇宫构造与格局!正好还能看看当朝天子是否像书上记载的那般英俊。

她一口气将药灌入口中,然后趁舌头还没反应过来立马把蜜饯塞进嘴里。

今日相安无事,祁砚也没有再难为她,她睡在偏殿,不好掌握他的动向,便买通了祁砚身边的一位侍从,让他发现有不对劲立马报告给她。

“小姐,你怎么这么上心王爷?”秋音正在打扫房间,不经意问道。

“秋音,你不懂,这其实是关心我自己。”

祁砚的一天的时间几乎非常固定,他大半时间都在休养,因而府内上下始终有股草药味。他一天除了在书房时间较多,其余时间都在后院的亭子下下棋、喂喂鱼。

李泠烟心想,这么无聊的生活,不抑郁才怪了。

之后还是要多开导开导他,趁早打消他求死的念头,毕竟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他。

进宫当日,府内的人都起了个大早。

她还在房中梳妆打扮,对着铜镜又一次打量自己。

镜中人身穿石青色鸾鸟纹大衫,内衬绛红罗裙,霞帔垂落身侧。发髻梳成端正的望仙髻,只簪了一套点翠珍珠头面,妆容清淡,偏五官生得明媚艳丽,华贵却不张扬。

祁砚早已在厅中等候,他身着藏青色亲王蟒袍,清俊的脸上波澜不惊,眼底却含着无休止的倦怠。

“好了?”他放下手中的汤药看向她,语气平淡。

李泠烟点点头。

“王爷在喝什么?”

“没什么,安神汤罢了。”

轿子已在府邸大门等候多时。

内侍掀开轿帘,他脚步未顿,径直弯腰,先一步踏入轿中。李泠烟提着裙摆走到轿边,猫着身跟着进了轿舆。

轿舆不大,可两人对坐,膝间只隔一臂距离,空空荡荡。祁砚闭上眼倚在轿壁上,随着轿身轻晃,时不时闷咳两声。

“今日入宫,可害怕?”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

“为何这样问?”李泠烟皱眉问道。

“宫里的人,应付起来太耗心神。”祁砚的表情沉重,他今日入宫,似乎心情极不佳。

车停在宫门前。

“今日别多管闲事。”话音未落,祁砚已经直起身,走下马车。

李泠烟一头雾水,不明其意,跟着下了车。

两人穿过层层宫廊,行至宣政殿。

大殿立于白石丹台之上,数十根朱红巨柱撑起高耸的殿檐,御座上方端坐着一男一女,神色沉静。两边鎏金博山炉香烟袅袅,沉香味道本该使人沉静,李泠烟却不由得有些紧张。

二人依礼上前。

李泠烟并不知礼数,只是跟着祁砚的一举一动照葫芦画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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