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不是在出租屋。

身上插着长长短短许多细的输液管,药水滴落的声音在这样的寂静里面格外明显,斐珀文自己的那只眼睛视力还没恢复,只剩下义眼勉强能够视物,他思考了几秒,才想再来这是赞恩教授的家。

斐珀文看着那一堆输液袋基本就剩一个底,伸手将针从自己身上拔了下来。静脉血立马回倒,有些从针口溢出来,他没有在意。

头昏脑涨,身上热得很,像是发烧。异种污染抵抗剂的空壳被扔在垃圾桶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果然有针孔。

这么多年来,一大批被异物质污染的人类,都凭着这一管小小的药剂活着,斐珀文情况特殊,这东西对他实在作用有限。

斐珀文叹了一口气。

门被推开,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赞恩看到斐珀文醒来,一点儿都不惊讶,他先给自己阳台上那几盆叫不上名字来的植物浇了点儿水,然后哼起了小曲儿,好像斐珀文不存在一样。

“你最好把那些盆栽都移出去。”斐珀文好心提醒。

老头停下了浇花的动作,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我这些花都浇过加强剂,放心,你毒不死它们。”

斐珀文淡淡回了一声“哦”。

赞恩笑道:“我这药还是有用的,你看,你现在冷静多了。”

斐珀文不置可否。

终于等那一排花都浇完了,老头才将水壶放下,坐在了斐珀文面前,看斐珀文一直在摆弄自己的腕表。

“没电了?”

斐珀文点点头。

赞恩从躺椅下面的小盒子里翻找出一个旧款的充电器,扔给斐珀文。

看着腕表显示充电中,斐珀文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点儿。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但找不到原因,只能将这种不安的感觉归结为电量焦虑症。

赞恩教授将拐杖立在一旁,坐在躺椅里,转过头看着斐珀文,老花镜折射出几道模糊的光影来。

几年前,他外出田野调查的时候遇到了斐珀文——他第一次见到被污染源污染得这样严重却没有彻底失去神志的人类。

于是他和斐珀文做了交易,他给斐珀文提供污染源抑制剂和进入普罗米修斯的机会,而斐珀文作为样本供他研究。

一开始,他以为斐珀文要那些抑制剂是自用,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一晃眼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没有戴你的眼镜?”

“忘了。”

其实是被梅列金拿走了。

梅列金。

到底忘记了做什么事儿呢。

“这次污染对你的反噬怎么这么厉害?”

“……没什么。”

他不说,赞恩当然也不好再问什么,他给斐珀文沏了一壶茶,斐珀文昏迷了一天一夜,渴得要命,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哎,你慢点儿喝,有你这么喝茶的吗?”

没有梅列金的气泡水好喝,斐珀文认真品鉴了最后一点儿茶水,得出结论来。

梅列金。

想到这个人,他胃里血腥气翻滚,身体的不适感再度袭来。

腕表充了一会儿电,斐珀文按动开机键,好一会儿才开机,黑色的屏幕倒映着他的眼睛,斐珀文等了好久,消息才一个接着一个弹出来。先是无聊的新闻广告,然后是学校教务办询问自己为什么又没有来上课,最后是一连串的私人消息。

他睫毛颤了颤,点开了聊天置顶。

梅列金的消息简直轰炸一样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

【斐珀文,你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药我叫人放在你租的房子门口了,记得拿。】

……

最后几条发于两小时前。

【祖宗,你能不能回我一下?我现在很担心你啊。】

【你等着,我开完会就去接你。】

哦,想起来了,要给梅列金发消息来着。

斐珀文看着这些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唇角勾了勾,他正准备回梅列金消息,撕心裂肺的疼痛便从五脏六腑传来,疼得他冷汗直冒。

不看还好,一看斐珀文就觉得好烦,他又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只是神经质地戳开那个聊天框,退出去,戳开,再退出去。

老头的药现在打一针似乎更不管用了。

斐珀文的心脏开始收缩,一点一点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是名为恐慌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

他将反上来的血咽下去,没有再看那个聊天框,小老头见他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拄着拐杖出门遛弯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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