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索绷紧,并未较量出胜负,就这么悬而未决地对峙着。

这夜,两人都没先发出消息。

让柳序礼甚至怀疑,那“输入中”的闪瞬提醒,是系统bug,或是她看走眼。

段念辞短暂为她营造过一夜血脉奔张的错觉,袖手离去,又带走一切期盼。

留柳序礼转身,又回归剑拔弩张的真实日常。

这日醒来,起床后,柳序礼照例,将墙角监控探头上蒙着的布摘下。

机器绿灯亮,正在工作中,她盯着那黑洞洞的镜头,并不确定,此时它背后,是否有人在与她对视。

她没表现出介意,反而习以为常,在监控下自然活动,取抽屉中的氟哌啶醇,仰头服下。

这药是自她小学某日,无意窥见柳守拙不见光的秘密,被亲生父亲关进疯人院两年,为出院被迫妥协,不得不服用的精神类药物。

她没病,但必须吃药,不为它疗效,而为它副作用。

这药会使人嗜睡、思维迟缓,最重要的是,记忆下降,从而安静顺从,从而遗忘旧事,真正闭嘴。

柳序礼在监控下服药后,神色自然地走出房间,准备去隔壁母亲屋中晨省。

在那之前,她拐到走廊彼端,假借咳嗽,将药片吐在掌心,熟练收进裤兜中团的纸巾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堪比登峰造极的魔术师。

随后,她敲响与自己一墙之隔的柳宣蝶的房门。

“进。”门后传出柳宣蝶清脆似少女的声音。

柳序礼开门,走进房间。

六姨太卧室的格局也因屈居阁楼之下,被切割得很窄,比九姑娘的房间稍好些,但依旧毫无豪门应有的阔气。

就在这狭窄的小屋床头,坐着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的柳宣蝶,抬眼时神色干净,看着倒比柳序礼还要清纯:

“囡囡~”

声音与眼神一样甜蜜。

“嗯。”

柳序礼只匆匆看一眼母亲,就垂了眸。

她心知母亲这套甜腻的技巧是讨好男人的本能,如今习惯到不自知在对女儿用。

她对此不适,却不会为此对母亲产生任何意见。因为柳宣蝶就是靠这点委曲求全的伎俩,才能勉强在永裕堂求生,保住自己和女儿的命——

柳氏是港岛的望族大宗,柳守拙话事的永裕堂为嫡脉正宗。

柳宣蝶虽同姓柳,堂号却是“静远堂”。这堂号看着文雅,实则一如字面,距正宗“远”得很,是远房旁支,穷困没落的表亲。

故而柳宣蝶自幼就被寄予“巩固宗族”的厚望,接受洗脑,徒有美貌,只知讨好,完美符合豪门“无害妾室”的需求,因此得以被抬回永裕堂,被柳守拙收为小妾。

然而,豪门并不因女人无害,就会善待。

正因“同宗不同房,同姓不同支”,远房的柳宣蝶遭嫡脉轻视,柳守拙其实一直看不上这位“花瓶美人”。

而恰相反的,育有长房少爷的正妻柳太则忌惮柳宣蝶的“同姓”,唯恐她生出男丁地位提升,动摇柳太话语权。

所以丈夫在家时,柳太会挑唆离间二人关系;丈夫不在时,柳太则联合众姨太,孤立针对她。

或许,幸而最后生出的“只”是个姑娘,柳萱蝶才最终没在这场宅斗中,遭遇某种母婴具折的意外。

柳序礼看得清楚,母亲柳宣蝶如今在柳氏的地位,怕是比柳守拙在外养的那些没名没分的玩物,高不了多少。

而柳宣蝶本人看着愚蠢,实则对处境了然于心,看到女儿进屋,先怯生生地问:

“吃药了吗?”

“……”柳序礼喉头艰涩一滚,片刻才平静到,“一直在按时吃。”

柳宣蝶清楚得很,女儿自小学起的“精神病历”是丈夫伪造,但她只能佯装一无所知,配合地“监督”女儿服药。

而柳序礼也对此心知肚明,从未对柳宣蝶坦白自己没吞过药,面上乖顺地配合家主一切指令,以免被柳守拙看出端倪,动真格切了她前额叶白质,通过手术让她真正“失忆”。

见女儿低眉顺目,柳宣蝶不知在想什么,叹口气,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柳序礼便走近,被柳宣蝶拉着手,牵着坐在床尾,与母亲并肩。

“囡囡,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柳宣蝶想说什么,或许是“不高兴”,或许是“有怨”,大概顾及隔墙有耳,她还是没直白说,转道,“谢谢你愿意回宅中住。”

柳序礼低着头,没回应。

“你要是不回来,和他们对着干,妈咪的处境怕是更糟糕。”

“……”柳序礼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还能怎么对着干呢?无权无势的,真掀桌了,反倒可能死无全尸。”

“瞎说!”柳宣蝶吓一跳,忙示意柳序礼噤声,警惕往闭着的门口看,听门外莫须有的声音。

好在,只有楼下柳家骏扯着嗓门的喧哗,掩盖了这一屋谨小慎微的窃语。

柳宣蝶稍松一口气,低头看柳序礼的手。母亲的手竟比女儿的还细嫩些,她摩挲着少女指腹上练琴磨出的薄茧,有些心疼:

“快出道了,最近是不是练琴更勤了?有没有好好休息?”

“不累。”柳序礼没有聊天兴致,但还是乖顺地应话。

柳宣蝶这些年察言观色,自是听得出女儿情绪,她低着头,神色复杂地思忖良久,才很轻很轻地开口:

“妈咪没本事,全靠囡囡了。”

“……嗯。”

“等囡囡当上大明星,出人头地,妈咪在这宅中,也算是能扬眉吐气了。”

“……”

这回,柳序礼没应。她对柳宣蝶的期待既意外,又了然。

柳宣蝶空有花容月貌,没有才艺傍身,幼时还受家中影响颇深,认知受限。

哪怕有天柳序礼“出人头地”,柳宣蝶居然也只求在这大宅中由微至显,从没想过远走高飞的可能。

“囡囡?”见柳序礼沉默,柳宣蝶轻声唤。

“嗯,嗯。”柳序礼回神,应道,“我知道了。”

柳序礼不会想说服柳宣蝶,毕竟她同曲悠悠都无法达成共识。

她早已习得如何在这虽说着相同语言,却无法彼此理解的环境中自洽独处。

她与柳宣蝶,大抵此生都只这样:

深知血浓于水,寸草春晖,也深知方枘圆凿,扞格不入。

下午,柳序礼被召回经纪公司开会。

她隐约察觉过经纪人签约前后态度有变,想过是不是自己错觉,然而今日体感更明显,经纪人对她耐心很差。

柳序礼的音乐天赋毋庸置疑,但在职场人情世故方面还只是新兵。

从自由创作人到乐坛艺人,她还缺些经验常识,经纪人与法务却没似签约前那样事无巨细给她讲解,而是赶场般信息轰炸:

档期、置换、商务、热搜、舆情、KPI、对标艺人、版权分成、违约金条款……

一句叠着一句,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往她耳中灌。

柳序礼本就对声音敏感,又经这么一遭,大脑险些过载,以至于会议中场休息,她还在头皮发麻。

只能拖着疲惫身躯,到走廊边消防通道下的拐角,倚墙靠着,将手机备忘堪堪记录的几个关键词复制到浏览器,逐一查词条。

事后补课,再一复盘,方才的会议就在她脑中通透。

其实柳序礼理解能力很强,否则也不足以小学中学跳过好几级,基础概念她一点就通,前提是给她时间。

柳序礼疑惑,经纪人为何刚才,偏不给她这一点点时间。

毕竟是曲悠悠推荐的人脉,她依旧倾向于信任,便将这称得上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理解为某种初入职场的服从性测试。

毕竟是艺人,提前杀锐气,或许日后成名也不至于难管理。

手机铃响,打断柳序礼思绪,她低头看,是曲悠悠来电。

她接通,对面长她几岁的小姐姐习以为常同她撒娇:

【柳絮,要不要出来玩~】

声线轻快,让柳序礼对比之下,更清楚察觉自己此刻气压有多低。

她稍提声线,故作轻松,“抱歉,去不了。经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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