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里又跪着人了。

最后一间的门从上课到下课到午饭都关着,严严实实。

许多人推过门,又习以为常的走开。

直到有个脚步声慢而重,停在了最后一间,叫里面的人听个真切,却隔着门缝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站得小哑巴心里发毛,蹑手蹑脚地起身打开了门。

成岁居高临下抱臂站着,端的是肃穆冷厉。

彩翡珠串如同一道打开的屏障,撑起万丈金芒,如菩萨手持的宝器,掌心里是旋转着的五把穿肠刃。

见他出来,食指微动,一只刃遒劲旋出,掠过他的耳朵。

风把他的短发掀起,厕所门在他身后炸成了无数块。

小哑巴被着阵仗所惊,一时间鼻涕都挂在脸上停滞了,小小的苦苦的脸上只有震撼没有恐惧。

很好,成岁很满意。

她现在可没有灵力,但别说唬住小孩,唬个成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求神拜佛的太多,他们花钱烧香,排着队许出欲望,天上的神仙看不到你,救不了世上没完没了的苦难。但是妖怪可以,妖怪杀人不要香火。”

“小孩,发什么愣,还不拜见妖大王。”

这话还是说得极为羞耻的。

好在这是厕所,一个观众也没有。

成岁话音刚落,就听得极重的一声脆响,小哑巴把头重重往地上一磕,五体投地。

对于这样泡在苦瓜地里的孩子,你要是对他说我帮你杀人,他只会觉得你有病,要告诉老师和警察。要是语重心长讲我会救你,他根本不会信。

还是这个办法好,直击他幼小而防备的心灵,又快又有用。

“小孩,之前为什么打架,那个恃强凌弱的老畜牲,以前欺负过你吗?”

成岁恶趣味得到了满足,把孩子一把提起来,“动不动就跪,封建愚昧。说,想报仇就全部告诉本大王。”

小哑巴憋憋嘴巴,鼻翼皱起来,哭了起来,用力比划着。

倒是忘了这茬,挑了个嘴不会说话的。

成岁短暂沉默了一会,打给许鸣山。

手机铃从厕所门外响起来。

许鸣山干咳两声,从外面走起来,低着头,但成岁能看见他紧抿着防止笑意泄露的嘴巴。

然后他走到小哑巴旁边,跟他并列站好,郑重尊敬地朝着成岁拱了拱手:“拜见妖大王,臣下会一点手语。”

小哑巴忙跟着拱手,更加崇拜的看向成岁,学校保安都是大王的手下,大王的耳目遍地,比神仙还厉害!

那目光热切地可以说是久旱逢甘霖的仰慕。

成岁:“……”

杀了,都杀了!

小哑巴跟许鸣山一通比划,恨意从他还年幼的眼睛里迸发而出,情绪浓时鼻涕都喷出来。

许鸣山边引导便安抚。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实在是好用,圣人皮囊,温润持正,清而不厉。

说话有条理又始终带笑,甚至肯徒手给他擦鼻涕,几句话就叫小哑巴全然依赖,整个人已经倾斜到他身边。

往这一杵,男厕简直都要绽放圣洁的光芒了。

成岁最不喜欢就是这种人。

一视同仁,等于对谁都没有真心。

过了会,许鸣山安抚完小哑巴,带他出去,临别时递给他一袋大白兔奶糖。

“吃颗糖,就没有那么苦了。下次想吃什么,就跟大王说,大王脾气不好,但是大王会满足你。”

小哑巴看向成岁,成岁板着脸,恶狠狠地吓他,小哑巴却感激地“啪嗒”一跪,诚实地给她磕了个响头,真挚得眼泪汪汪,又给笔划几下。

许鸣山扶他起来,浅浅笑了:“他说,永远追随大王。”

成岁扭头就走。

许鸣山在后面追:“大王慢点,我赶不上。”

成岁一把刃支在他脖子上:“再说我就把你喉咙对穿。”

他举手投降。

正是课外运动的时候,教学楼走廊里并没有人。

许鸣山对成岁讲起得到的信息。

校长叫刘仁斌,是这附近远近闻名的好人,他建立的这多所特殊民办学校,免费收留附近十里八乡有问题的孩子入学。

因为亲切和善,经常亲力亲为给孩子们上课,又常常把人叫去办公室分零食,孩子们都爱叫他“爸爸”。

平常学校运转靠着政府和社会爱心人士捐助,电台都来采访报道过。

爱打小哑巴的男老师是校长的表弟,叫刘阳华,年纪轻轻就做了主任,还有独立的办公室,所有老师都归他管。

他经常以发零食的名义把孩子们带去自己的办公室,大部分时候都是女生。

而男孩,例如小哑巴,平时要拖地,去田里扯菜,每天要摘全校的菜,不然就要挨打。

在厕所罚跪也是常事。

学校早饭一般是稀饭、馍馍、咸菜,午餐基本是菜,白菜、青菜……很少有肉。

除非有人来学校考察。

但是去了办公室当天就能吃上肉菜。

小哑巴也曾有一次被刘阳华以给零食的名义叫去过办公室一次。

许鸣山说到这里沉默了会:“但刘阳华引导他脱裤子、拍照、抚摸。章章又怕又痛,没忍住咬了他一口,被刘阳华打进了医务室。”

成岁脸色难看。

“他就去过一次,那么别人呢,那些去过更多次的呢?”

二人异口同声:“照片。”

傍晚,晚饭时间。全家等着刘阳华下班落座,吃了第一口菜后才开始动筷子。

妻子率先吃完,又端来瓜子和切好的冰糖橙上桌,开始洗碗擦桌拖地。

儿女把今天的课业汇报后去书桌前上开始写作业,刘阳华吃饱喝足在书桌前巡视了一圈,给儿子分了口橙子吃,又对着女儿挑了几个不痛不痒的毛病,大声训斥。

秉承着从学校到家中一贯的威福自专,正骂得舒畅,忽然激烈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发挥。

一个陌生号码。

大概是什么没眼色的家长,刘阳华想也没想就挂断了,谁知那电话接二连三打来。

铃声吵得人不得安宁,刘阳华狠狠按下接听,那头刘仁斌的声音披头盖脸下来。

“我早就说过你要拍照就把屁股擦干净!就爱干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现在被人发现都威胁到我这里来了!”

刘阳华连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好门:“怎么可能啊哥,我锁得好好的,别不是诈你吧。”

“怎么不可能,照片都发过来了!你精虫上脑的猪样拍得是一清二楚,照片要是流出去你我就直接洗干净等死吧!当初我就告诉你要小心,那边说没有五十万了不了!你看着办!”

刘阳华握紧了手机,马上去开电脑,被凳子拌了一下都顾不上:“我怎么拿得出五十万!表哥,表哥你得救我!”

他电脑的D盘里躺着一个不起眼的加密镜像文件,刘阳华双击进去,是个普通的空文件,他再点击挂载,才弹出一块虚拟磁盘,“此电脑”上随即多出一个带锁盘符。

刘阳华紧跟着输入一长串复杂,虚拟盘里的上千张录像和照片终于显现。

刘阳华眉头紧锁:“哥,不还在这吗?”

“噢,原来在这啊。”刘仁斌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二楼的窗户外翻进来一对男女,刘阳华恍然被骗,立即伸手销毁。女生一鞭子将他整个人抽了出去,床头柜碎成了渣,把他撞得鲜血淋漓。

许鸣山立即上去:“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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