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母女连心,纪书灵动念想起她颠沛流离的亡命生涯,纪木棉也跟着有点不好受,鼻子一酸,眼泪汪汪,年长者还没哭,她差点抽鼻子抽得背过气去,心里还想,“怎么回事?鼻塞流泪,我过敏啦?”
这副凄惨模样落在县令眼中,只觉此事更不靠谱,哪有带亲眷面见上官的,万一失礼更难办,他刚俯身,准备安慰一下纪木棉,然后将她交给小厮代为照顾,纪木棉双眼虽被泪水糊住,却也瞬间就识破了县令的“阴谋”,她拎起裤裙就往前跑……
县城府衙很小,卧房的院子出来至前厅是一条直路,没有岔道,两者距离很近,腿倒腾快点别说“君子端方,不缓不急”的县令,就是猴儿一样的小厮都逮不住她,倒是让纪木棉第一个冲进前厅,见到了那位彭大人。
彭千里四五十岁,文官的装扮却是武官的体格,豹头环眼高大威猛,纪木棉闯过来时,他正背手站在前厅中央。
这种古时建筑大而深,门窗皆不透明,阳光只能披洒到门后一两米处,尔后便阴森森冷沁沁的,没个人气。彭大人看起来肝火旺得很,大袖往上撸起、团住、扎好,挺结实,他似乎常这么做,有什么动作也甩不下来。
他听见动静回头,便看到一个女娃娃拎着裙子艰难跨门槛……前堂见客,相对正式,门槛也做得高,纪木棉身材瘦小,比同龄人还矮半个头,几乎是搬着腿才迈了过去。
彭千里:“……”
他帮忙的动作慢了一步,没挨上纪木棉,还被小丫头大手一挥,“不用,我自己来!”
“你是?”彭千里年纪摆在这里,家中长子已经娶妻,孙辈比纪木棉稍小一点,因奔了前程,不住在一起,甚至远隔千百里,逢年过节才难得见一面。他看着凶悍,脾气倒还好,没跟个孩子计较,冷峻的眉眼中甚至带了笑意。
纪木棉也不知该怎么行礼才对,她看大崇历史只图个感兴趣,礼仪这块儿太细,也没什么意思,事到临头只能学着电视上常用的“福了福”,显得既乖巧又懂事。
“我是阿叔的侄女儿……”纪木棉不怕闹出笑话,年纪小不闹笑话反而呆板,过于小心谨慎也招怀疑。
她死皮赖脸要跟过来自然有其原因,一方面“爹娘”不宜出面,在外头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她都可以代为转达,此地县令明显有私心,未必肯一字不落;另一方面她得见见彭千里。
彭大人这会儿还是歧州府辅事,三年后便会调任京城,力主北抗尧麓——由磐契族建立的帝国。
尧麓人骁勇,所处地界又苦寒,从前朝起就屡屡骚扰边境诸城,这些年大崇式微,尧麓又正在进入繁盛时期,竟慢慢蚕食,边塞已有数镇沦陷。彭大人始终认为尧麓会发展成大崇的心腹之患,事实也的确如此,一镇复一县,一县复一城,步步退让,外敌尚未打进来又另外引起内部分裂,内忧外扰最终亡国。
当然,历史上的彭大人进京不久便“暴病而死”,死得又早又快又安详。而在原书中,彭大人之死被栽赃嫁祸给了纪木棉她娘,由此引发姜祈和纪书灵新一轮的误会和虐恋,纪书灵迫不得已假死隐居,姜祈因此疯魔,中间还搞出个替身文学,堪称全书最高潮。
县令和纪木棉前后脚,他见小丫头方才还跟猴儿一样抓不住,现在竟然乖巧立在一边没有惹事,赶紧抽空理理衣袍,先给上官行了个礼,他讪笑道,“乡下孩子不识礼数,还望彭大人见谅。”
彭千里并不是个小心眼,到了这个岁数,他还挺喜欢小孩,换作往常他肯定要哄一哄,唯独今日不同。
州府收到消息,怀疑姜太师奉旨南巡,出现在东梓县。
太师这次南巡的消息被捂了个严严实实,朝堂上半点消息都没放出来,所以歧州府衙门上下都摸不准门道,这两天简直抓耳挠腮,恨不能将税务、政务和军务都从头到尾梳理一遍,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竟引得圣上猜忌。
可惜包括彭千里在内,歧州府这几位就算全身上下所有的窍通通玲珑,也想不到姜太师纯粹为“爱”擅离职守,什么南巡,什么猜忌,都是他们想岔了道。
彭千里随之正色道,“我与施大人有要事商谈,还请屏退左右。”
他用词已经十分委婉,前厅一共三位闲人——老爷没到前,先端茶倒水稳局面的管家,跑去传信又重新跟回来的小厮和一个纪木棉,屏退左右自然是要将这三位闲人都赶出去。
纪木棉:“……”看书时不觉此书严谨,无论多要紧的机密最后都能泄露出去,一堆人能站在门口、挨着窗户、扒在房顶偷听,怎么自己一穿进来,感觉世界的bug都要被修复了。
虽然这个年纪撒泼打滚硬要留下也不是不行,可一来彭千里态度坚决,自己又是个小孩儿,生拖出去也就是个顺手的事;二来已经表现出了乖巧,此时撒泼会下施县令面子,让他难做,以后再有事想跟着去,县令未必松口。
权衡之下,纪木棉不等小厮来牵,便懂事道,“那我去门外玩儿。”
施县令松了口气,他的确怕纪木棉闹起来不好收场。
谁知人走到门口,拎着裙子正在爬门槛时,纪木棉忽然回身,委屈巴巴,“阿叔,我怕坏人闯进来把我抱走……绵绵能坐在门口等你吗?”
绵绵是原书中纪木棉的小名,她现在装七八岁的孩子装出了一点心得——其实干什么都可以,无论多幼稚都正常,偶尔成熟过头也无所谓,除了纪书灵,其它人并不仔细。
有上官在此,施县令不敢私自做主,他看了眼彭千里的脸色后才道,“自然可以。”
门一关,纪木棉就听到施县令顺着她铺好的路在借题发挥,信口就编出了一则故事,“我这侄女儿来的路上受了惊吓,因此有些疑神疑鬼的,还望彭大人见谅。”
彭千里果不其然被他带进了沟里,随口便问,“怎么受了惊吓?”
“我这县中有座山名为瓦片子,匪患猖獗,时常绑票劫道……”
“……”
“……”
纪木棉“生前”毕竟是嘈杂环境中,仍能听清领导布置任务的底层办事员,尽管门有隔音之效,前厅空间又不小,听墙角不如在卧房时清楚,关键信息还是被她精准捕捉。
照彭千里所说,这歧州府衙门可不是省油的灯,不仅知道姜祈出现在东梓县,还知道他带了人马,什么时候到,已经到了几天,只是后来天气恶劣风雨交加,姜祈带人上了山,山路曲折难行,丢了太师一行人的踪迹,这才不得已由彭千里出面,找施县令配合,打算先找到人再说。
殊不知这人就呆在施且随施县令的后院中。
然后话题绕一圈,又被施县令带回,说起山上那股匪患来。
估计彭千里都觉得自己遭遇了鬼打墙,无论说什么,扯多远,都有个土匪在前面等着他。
施县令鬼精鬼精的,说到最后又提一嘴,“姜太师既带了人马,会不会是冲这伙匪徒来的?”
彭千里:“……”
姜祈一介文人,骑射再厉害也不可能上阵杀敌,何况他什么身份,下到一个毫无声名在外的小县只为剿匪……京城里是出了什么巨变,已经集体散伙不过了嘛?
纪木棉听着他们没完没了的囫囵话,有些担心半山腰上的村庄怎么样了,还有自家那半亩地,外头混不下去,带着阿娘依靠半亩地,至少两人还活得下去……
响马屠村可不看时候,等施县令这边借到人马,都够他们杀穿好几轮,裴知节不在姜祈身边,会不会是留在村中以作防范?
若是他留在村中,太师在县衙露面也是为解决山匪而来……那姜祈是怎么转了性子,不视人命为草芥,也不把自己的安心建立在纪书灵家破人亡的痛苦之上了?
纪木棉的思绪正天马行空,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偷听!”
她受惊一抬头,只见台阶下站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年纪虽小,已经有了些俊俏的底子,身上衣服干净整洁却略显宽大,袖子垂落便笼罩五指。他怀里抱着一摞书,照纪木棉看,像是刚放学回来。
“小少爷!”管家受县令信任,即使不清楚姜祈这一行人的身份,不过他刚刚听到了纪木棉的自我介绍,也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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