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墨予咬了咬嘴唇,把这团乱麻暂时塞回脑子里,选管又在催促练习,她便往台上走去。
至少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
不管那些离奇的事情怎么发展,公演还是要准备的,唱跳还是要练的。
公演前一天,连排。
大训练室里所有人都在紧张地走台,音乐声此起彼伏,不同组的节目在镜子前轮番上演。
印墨予这组排在第三个上台,此刻正在候场区做最后的准备动作。
姜莱在旁边压腿,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歌词。
成溪蹲在角落里做深呼吸,方屿靠在墙边闭着眼睛默舞。
“各组注意,连排马上开始,请按照出场顺序到舞台侧方候场。”广播响起,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印墨予活动了一下手腕,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的状态还不错,编舞已经完全吃透了,老师还给她加了些能自然融入的杂技动作,现在已经闭着眼睛都能精准落地到相同的位点。
但毕竟是第一次上台,神经还是要绷紧的。
而且还有唯一的变量在。
“穆老师来了。”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
印墨予的脖子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了一下,猛地转向门口。
穆泽之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平板,正跟舞台总监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舞台的蓝色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像用刀裁出来的一样利落。
然后他开口了。
“LED屏的亮度调低两个档,泥塑装置在强光下会失真。”他对舞台总监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异常清晰。
印墨予的耳朵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痒又麻。
那种感觉准时准点地来了,像一个设好了闹钟的定时炸弹,一到点就炸。
“你干嘛呢?”姜莱戳了戳她的腰,“走啊,到我们候场了。”
“哦、哦。”印墨予回过神来,压回不知道何时在上扬的嘴角。
候场区在舞台的侧翼,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舞台的全貌。
印墨予这组的节目是一首中速的流行歌,编舞融合了urban和杂技元素。
她在中间有一段三十秒的个人展示环节,要在舞台左侧完成一组连续的杂技动作,包括前桥,后手翻和一个单手倒立转体。
穆泽之就站在舞台正前方的导师席旁边,正低头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印墨予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组的走位上,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动作。
得益于特殊体质,这些动作对她来说难度不大,关键是要跟音乐和队友的配合卡上点。
“下一组,姜莱组,请就位。”
四个人走上舞台,在各自的起始位置站好,印墨予距离穆泽之所在的导师席大约十五米。
虽然不参与评级,但他作为特邀嘉宾,也会坐在其中。
十五米。
这个距离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远一点,影响应该会小一点。
音乐响起。
前面几小节是群舞,四个人的队形变换,动作整齐划一。
印墨予的肢体协调性确实好,在人群中动作精准而干净,一眼就能看出是练过的。
然后是她的个人展示环节。
音乐节奏切换,灯光聚焦到舞台右侧。印墨予深吸一口气,启动。
前桥——流畅,身体线条优美。
后手翻——有力,落地稳稳当当。
然后是单手倒立转体,这是她最拿手的动作,需要左臂支撑全身重量,同时完成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她在训练的时候成功率百分之百,从来没有失误过。
但这一次,她失误了。
不是技术上的失误,而是注意力上的失误。
在她转体到一百八十度的时候,穆泽之的声音从舞台前方传过来。
不是对她说的,是对旁边的音响师说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演播厅里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低音收一点,盖过人声了。”
就这一句话。
印墨予的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注意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动作上拽走了,所有的专注力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个声音的方向。
她的身体还在惯性中完成了转体的后半程,但因为核心瞬间松懈,重心偏移了大约十度。
落地的时候,她的左脚比预定位置偏了些,差一点踩到舞台边缘的泥塑。
全场安静了一瞬。
姜莱在对面用眼神疯狂地询问:你没事吧?
印墨予稳住身形,咬着牙把剩下的动作做完。
接下来的群舞部分她靠着肌肉记忆勉强跟上了,但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有两个八拍的动作慢了半拍,被站在侧台的编舞老师看得清清楚楚。
音乐结束,四个人鞠躬谢幕。
编舞老师黑着脸走上舞台:“印墨予你刚才怎么回事?那个单手倒立体你练了多少遍了?怎么还偏了!还有第三段副歌的八拍,你的timing完全不对,拖了全组的后腿!”
印墨予低着头,脸烧得厉害。
“再来一遍。”编舞老师语气不容商量,“其他人先休息,印墨予单独来。”
姜莱下台的时候偷偷握了一下印墨予的手,小声说:“加油,你可以的。”
印墨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音乐重新响起,她从起始位置重新开始。
前桥——好。
后手翻——好。
单手倒立转体——这一次她拼命地把注意力锁在自己的动作上,不去想任何别的东西。
但穆泽之就站在台下的阴影里,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让她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转体到一半的时候,她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台下的方向。
重心再次偏移。
编舞老师的脸黑得像锅底。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功底哪里去了,你是不是紧张,你在怕什么?”
印墨予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我怕的是台下那个捏泥人的”。
她咬着嘴唇,眼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不理解。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不明白那个男人的声音为什么像一把钥匙,一把恰好能打开她身体里某扇门的钥匙,门一开,她的所有自主意识就像被关进了笼子里。
“再来一遍!”编舞老师的声音拔高了。
穆泽之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重新开始,一个声音从台下传上来。
“等一下。”穆泽之走上了舞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棉麻衬衫的下摆在舞台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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