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舟还是把谢卷带回了房间——在那三个人离开饭桌以后。

窗外电闪雷鸣,树打窗头,谢卷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夜灯,有些过分安静。

贺凛舟把人安置在床边,让他坐下,谢卷没有说话,就任由他摆弄。

柔软的床垫微微陷下一块,贺凛舟在坐好的人面前蹲下。

睡裤的裤脚被他轻轻挽起,一直卷到膝盖上方,细瘦苍白的小腿上,膝盖处,有一条蜿蜒似蜈蚣的伤疤。

贺凛舟看着,没能第一时间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像是程序有些卡顿。

他手指动了动,才自然地伸手用掌心盖上谢卷的膝盖骨,揉了揉。

半蹲,低头,垂眼,都遮住了他的神情,唯有动作轻柔。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衣服间隔,触碰到谢卷手指脚尖以外的地方。

只是心里生不起多少旖旎。

掌心下的肌肤触之冰冷,像是从膝盖骨的缝隙里滋生出阴寒,怎么揉都捂不热,那条疤痕也在,揉起来有些凹凸不平。

贺凛舟撕开带过来的膏药贴,盖在谢卷的膝盖上。

有些烧灼的触感惊醒了失魂落魄的谢卷。

他像被雨淋湿的猫,一身虚张声势的毛毛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没有往日的蓬松,壮大,露出瘦弱的真实大小。

不发火,也没癫狂,只是声音低低的说道:“你出去吧。”

贺凛舟没动。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你不该这样。”

贺凛舟以半蹲的姿态,仰头看向谢卷,又一次重复道:“你不该这样,卷卷。”

谢卷一怔。

贺凛舟握住他的脚踝,抓着谢卷的腿,将他的脚抵在自己的肩膀,目光以下犯上的入|侵着谢卷的视线,“你应该踹我,踢我,拿东西砸我,用鞭子抽我,叫我滚。”

谢卷浑身一震,什么家庭,什么父母,他都顾不得了,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男主被他抽成M了?!

贺凛舟仍然半跪在谢卷脚边,臣服的姿态,却隐隐有种让人不安的压迫感。

好在他很快话头一转,没有那种话语间的古怪。

贺凛舟看着谢卷,道:“我帮你补课吧。”

他话题跳跃得太快,谢卷没跟上:“什么?”

贺凛舟笑了下,道:“你不想吗卷卷?”

“成绩压过谢云舒一头,你不想吗?”

“到时候他们再想夸谢云舒,又能怎么样呢,家里一共三个孩子,谢云舒考不过我,也没考过你,难道他们要大张旗鼓地夸最后一名吗?”

谢卷很可耻地心动了,他看了一眼贺凛舟,又看了一眼,忽然产生出了身份错乱感。

他们俩到底谁是炮灰反派啊。

谢卷用脚尖踢了踢贺凛舟,不怎么自在道:“其实爸爸妈妈已经很纵容我了。”

“我这样是不是很不知足。”

贺凛舟一边替他揉着膝盖一边道:“这算什么。”

“只是想要压谢云舒一头而已,又不是要杀了谢云舒让自己成为爸妈唯一的孩子。”

谢卷呆了呆,脚尖点在贺凛舟的肩膀不动了,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的停滞太明显,于是贺凛舟的动作也微顿,抬头看向谢卷,漆黑似渊的眸子微眯着微笑起来,“我开玩笑的。”

“以为这样说会合你的心意。”

所以贺凛舟从刚刚开始说这么多,都是在揣摩他的心意吗?

也是,毕竟贺凛舟要看他的脸色生活。

只是...

谢卷偷偷带上了自己的私人恩怨踹了贺凛舟一脚,“快滚!”

他只是一个前期恶毒小炮灰,又不是变态杀人狂,贺凛舟果然对他恨之入骨,竟然把他想得那么坏。

贺凛舟见谢卷的气焰回来了,笑了下,麻溜地滚了。

如果谢卷对贺凛舟的神情再敏锐一点,观察得再细心一点,就能发现贺凛舟刚刚的微笑有多少冰冷的虚假味道,那根本不是玩笑。

只是可惜,他急着把贺凛舟赶出去,然后变成小猫,摆脱阴雨天带来的身体疼痛。

谢卷一瘸一拐地去锁了门,迫不及待地变回了猫。

膝盖上的刺痛消失了,小猫“喵”的惊叫了一声,小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尖牙。

小咪低头一看,拢共两个手掌大的猫,肚皮上贴着一个巴掌大的膏药贴。

谢卷:......

认命地变回去取下膏药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猫还是睡不着。

外面雨大雷多,时不时闪过让天亮如白昼的闪电,猫耳朵灵敏的听力让咪在雷响时,时不时整只猫都跟着打个激灵。

尽管卷卷是只聪明小咪,知道雷不可能劈到自己,也还是扛不住小猫的本能反应。

谢卷郁闷地把脑袋埋进爪爪里,耳朵尖抖了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骨碌爬了起来。

反锁的房门下,有专门给咪开辟的小小门,小猫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也不知道贺凛舟走远没有。

正想着,一只手忽然出现,抵着小猫的脑袋把小猫按回了房间。

谢卷:?

小猫懵了,对着门奋力一挤,液体一样从小门里挤了出来。

猫儿眼比人类好无数倍的夜视视力让它一下看清了罪魁祸首。

贺凛舟就守在他门口,雷声一响,那张冷峻的脸好似鬼魅一样,吓得咪惊叫了一声。

“喵!!”

就算他不让贺凛舟睡房间,贺凛舟也不能像鬼一样守在他门口啊!

咪刚刚还在想咬着你的裤脚带你去房间呢!

贺凛舟的手很大,手指奇长,掌心宽大,一只手能完全拢住一个小猫脑袋。

朝着小猫伸手时,吓得小猫连连后退。

贺凛舟手一顿,小猫似乎踟蹰地看了他一会儿,又期期艾艾地凑上来,脑袋若有似无地蹭过贺凛舟的手指,有些轻微的痒。

这只猫,是真的很像谢卷。

各种意义上的像。

贺凛舟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执着于谢卷的,他思想早熟,到谢家的时候已然明白自己是在寄人篱下。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又刚失去父母,贺凛舟其实谁都不想理,不想说话,也不想笑。但是寄人篱下,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他扮演着一个小孩该有的样子,对没完没了跟他说话告诉他把谢家当成自己家的人厌烦。

那么多人里,只有谢卷从不主动跟他说话,时间久了,贺凛舟开始对谢卷产生好奇。

他靠近,谢卷会后退,一次两次,贺凛舟也觉得无趣。

但他放弃,谢卷却又会微微靠近,如同这只猫轻轻蹭过他手指的力度。

就像谢卷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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