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章回来的第五日清晨,京城炸了锅。
“宋含章回来了”这五个字像长了翅膀似的,从宋府门房的口中飞出,掠过半条朱雀街,钻进茶楼酒肆,落在赌坊棋社,最后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扎了根,开了花,结了满城的沸沸扬扬。
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眉飞色舞:“话说那宋家二姑娘宋含章,当年可是京城里一等一的混世魔王!九岁那年——”醒木再一拍,“单臂举起顾家二房长子顾承泽,双手举过头顶,‘扑通’一声,扔进了荷花池!”
满堂哄笑。
“还有那沈家公子沈十安——也就是她自己未来的夫婿——被她一拳打得满地找牙!靖王爷家的小郡主,那么可爱一个小人儿,宋二姑娘二话不说,抱起来就撂树杈上去了!小郡主在上面哭了半天才被人救下来!把岳尚书的孙子岳武举起来扔进护城河里——那可是寒冬腊月,河面结着冰,岳小公子砸破冰面掉进去,捞上来时嘴唇都是紫的……”
笑声更大了。
“这些事儿啊,让老朽说上十天十夜也说不完!”
旋即,说书先生话锋一转——如今,宋含章可不是混世魔王了。醉花间的赛西施亲口说,她从江南回京途中,与宁安侯府的顾老夫人和顾二公子同行。途经岐山脚下时遭遇三百劫匪围攻,千钧一发之际,是宋含章从天而降,手持弓弩,长枪如龙,将他们从刀口下救了出来。
说书先生举起拳头,在空中猛地一砸:“她的拳头如同铁锤,‘啪’的一声,土匪的头碎了。”
说书先生又抬起脚往桌上一跺:“她的脚比猎户的还大,往土匪腿上一踩,土匪筋骨俱断。”
说书先生惊堂木又一拍说:“最后她舞起一杆长枪,把土匪们打得头破血流、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说书先生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开始虚实性地夸张起来——说她一个人单挑三百土匪,那些土匪都是恶贯满盈之徒,干的都是烧杀抢掠之事,手上的人命不可胜数。当地官府多次派兵清剿都无功而返,每次进山围剿,不是中了埋伏损兵折将,就是连土匪的影子都找不到,溃不成军。如今被宋含章一个人斩杀了大半,这宋含章哪里还是混世魔王,哪里还能称她为混世魔王?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茶碗端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茶客急切地问道:“不叫她混世魔王,那叫她什么?”
说书先生听了,纵身一跃跳上桌,展开双臂,声如洪钟:“她乃是盖世英雄啊!”
满堂茶客齐声叫好。
一个青衫文士模样的茶客放下茶碗,将信将疑道:“一个女人真的有这么厉害?可别是你胡诌的。”
说书先生从桌上跳下来,走到那文士面前,拍了拍胸脯:“岂能有假。醉花间的赛西施姑娘亲眼所见,可以作证。还有宁安侯府的顾老夫人,还带着厚礼亲自登宋府的门致谢呢。你们也不想想,宁安侯府的老夫人,那可是当年跟随顾老侯爷上阵杀敌的巾帼英雄,是老封君,连她都亲自登门致谢,岂能有假!”
另一个坐在角落里、一脸市井气的茶客放下手中的瓜子,凑过来插嘴道:“听说这宋含章即将嫁给沈十安了。前两日,我可亲眼看见沈公子从醉花间喝完花酒出来,脚步虚浮,还搂着如梦姑娘的腰呢。两个人那个亲热劲儿,啧啧——”
说书先生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接道:“往后啊,这沈十安怕是只有挨不完的打,与花酒和如梦姑娘彻底绝缘了。他那副身板,还不够宋含章一巴掌拍的。”
茶客们听了,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茶楼屋顶的瓦片都在颤。
说书先生的话也传进了皇宫御书房里皇上箫衡的耳朵里。
此时还未到中午,皇上正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岳安递上来的折子。折子上写得明明白白——陈州知府刘基派兵将岐山土匪清剿干净,扫除了陈州地区多年的匪患,护得陈州百姓安宁。岳安还在折子里盛赞刘基“文武双全、忠勇可嘉”,请求朝廷嘉奖。
皇上看着折子,思虑良久。
他放下折子,又拿起另一封密报——那是陆鸣从永安铁矿传回的最新消息。
两封信并排放在御案上,他的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敲着。
他深知岳安这折子背后隐藏的暗语——刘基立下功劳,理应召回入京就职。可根据密报,刘基虽明面上是岳安一手提拔的人,暗中却与方雍来往密切,悄悄去方府后门不知递了多少帖子。
皇上眉头一皱——这刘基不仅已暗中投靠了方雍,还有可能冒领了斩杀土匪的功劳。
他放下折子,转头看着垂手侍立的顺德,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顺德啊,你说这土匪,当真是刘基派兵清剿的,还是那个混世魔王斩杀的?”
顺德微微欠身,斟酌着答道:“陛下,听传言,宁安侯府的老夫人是亲历者。您召见宁安侯府的老夫人来问,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皇上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立即派顺德去宣顾老夫人进宫。
宁安侯府里,顾老夫人、顾大夫人和顾二夫人正坐在院中那棵槐花树下闲话家常,听了顺德传来的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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