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着这双面绣好一阵唏嘘,李常温叹道:“我也收过不少绣品,可未曾听闻过这种技法,不知朝莺是从哪得来的?”
周朝莺笑道:“这原就是益州一户人家偶然所得,可惜逢了战乱。”
“如今圣人勤治恳勉,首辅大人躬身为国,海晏河清,这手艺才得以显世。”
李常温闻言惊奇地重新打量周朝莺一番,这孩子说话是让人听着舒服的,不邀己功,功德扣在了自家老爷身上,她竟还觉着有些言重了,却又不禁笑意。
“你倒是个伶俐的。”李常温道,“我听相爷多夸子安,道是能言善辩,未曾想你们俩夫妻还真出了这般‘夫妻相’。”
周朝莺两颊染了红意,崔祐之确实会说漂亮话,与她结亲,回门之时都哄得舅舅、舅母一个劲地夸他人好,教周朝莺跟他好好相处。
她谢了这位首辅夫人的夸,有人掀门口珠帘而入,引得一阵玉珠相撞,叮咚作响。一男一女并肩而来,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胡闹,怎地不打一声招呼。”李常温呵斥道,却没有真的责怪的意思。
来者是邓家的长孙,邓煜封与邓蕴明,一道到了李常温身边,说了几句吉祥话祝寿,邓煜封眼波一转,落到周朝莺身上,道:“这是哪家姨母的姐姐?”
缘由在座的夫人都和李常温距离有差辈的年纪,便得小辈叫一声姨母也是准许的。
“什么姐姐,这是你崔老师的夫人。”李常温瞥他一眼。
邓蕴明则是被那双面绣引得了注意力,兀自瞧去了,邓煜封冲周朝莺作揖,道:“实在失礼,缘来是崔家夫人。”
“无碍,只是我初来,小公子觉着面生,往后多走动便识得了。”
邓煜封暗暗腹诽,他见自家父亲叔叔皆是娶了娘子恨不得昭告天下,怎地他这老师藏得倒好,若不是此次这崔家夫人来参加寿宴,他竟都不晓得。
邓昆仑做证婚人的事也未来得及告诉他,只因邓煜封前段时间在书院,亏得自家祖母才得以休沐,回来轻松几日。
侍从来报老爷一众人进了门,李常温招呼女眷们一道出去,设宴在宅中后院,引有活水成潭,岸边花开正好,馨香馥郁。
周朝莺坠在后面,虽说刚刚的礼送的出了风头,可她也不欲真的谄媚过头,留得个好印象,推出了她的绣扇便可。
谁知这邓煜封凑到她身边,趁着路上的功夫,打开了话茬。
顾及着毕竟是崔祐之的学生,周朝莺还是与他回应。
“夫人是京畿人士么?”邓煜封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侧。
邓煜封锦衣玉带,唇红齿白,还未到加冠的年纪,却长得已经有些个头,洛青坠着后头,竟插不进身。
“我是灵州人。”周朝莺不愿多说。
邓煜封似乎觉着自己年纪尚小,平日里也多被长辈们宠溺,便随心所欲惯了。
“可惜老师成婚我没能下山,改日定得补上礼。”邓煜封笑道,“不知夫人喜欢什么?”
一众人穿过幽径,抵达了摆席处,一道目光径直投向周朝莺的位置,却被邓蕴明挡了正着,她拽着邓煜封的袖袍:
“你莫纠缠夫人,祖母在前头喊你。”
邓蕴明将邓煜封叫走,周朝莺这才松了口气,她只当年纪小好奇心重,她尤记得小的时候也爱抓着人问问题。
李常温一到,便看见上首的邓昆仑抬步迎接,二人皆鬓白,周朝莺结亲那日没看清,这回才看清了人,邓昆仑留须若道人一般,二人牵在一起得了好一阵哄夸,李常温摆摆手:“都已是老夫妻,你们倒还愿意卖面子。”
“今日为诸君备了好酒菜,不用顾忌我们,随性便是。”
周朝莺被引着入了席,这宴没所谓分男女,毕竟是年长长辈般的人物,她瞧着其她夫人都坐到自家夫君身边,便也去找崔祐之,谁知被伯母瞧见了,挽着周朝莺的胳膊便将她带走。
方恬白面上一张眉头紧紧皱起,一脸暗色,周朝莺还奇怪两个妹妹怎么没和她一起。
方恬压了声音:“朝莺,你这妹妹逛园子,怎地我找不见了?”
周朝莺抿着唇:“这人生地不熟,将将开席,我遣洛青、青游去寻。”
方恬拉住她手腕,道:“你可千万莫声张,若名声毁了还如何待在京城?”
“我省得。”周朝莺也想到了这层,自然点头。
如此情景,她不好跟李常温开这个口,只能去问问崔祐之有没有法子,毕竟只有崔家人眼熟她这两个妹妹。
崔祐之见周朝莺在席间攥着帕子,指尖泛白,轻声问她:“怎地了?”
周朝莺凑近他,气声说道:“我遣洛青二人去寻我妹妹,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人生地不熟,我担忧有甚危险。”
崔祐之袖袍下的手掌握住她,眼睫下垂着,注视着周朝莺:“莫担心,我遣人去问。”
他话音一转:“方才你在老夫人小席,可认识了那些夫人?”
周朝莺点头:“认得了,林家、岳家,张家,沈家……我都记住了,日后人情走动往来,你便多打探她们口风,我知晓怎么相处。”
崔祐之捏了捏她掌心软肉:“可以不用经营这些,你管做自己的事便好。”
“还有没有遇见什么人?”他又道。
周朝莺看着他,眨着眼睛:“还有便是老夫人大房的孙辈罢……”
“说起来还是你的学生。”
崔祐之道:“曾经受邓大人邀请,来府上为他孙辈讲学。”
“缘是如此,那么这邓府小辈都叫得你一声老师?”周朝莺道。
崔祐之颔首,只想说那人没什么特别的,不懂礼数,颇为碍眼。
有崔祐之陪着,周朝莺暂且放下心,来招呼的人不少,得在席间陪着笑,周朝莺笑容还有几分牵强。虽说周家人待她一般,但小辈都无辜,她这妹妹也是听长辈的话,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主?
书林静悄悄地退下,未惊动席上贵人。李常温瞧见了崔祐之,又看身边的小娘子,一对登对璧人叫人瞧了欢喜,更何况周朝莺送礼送到了心头,当即让身边嬷嬷将那狸奴双面绣带上来,好教众人都瞧瞧。
李常温无心插柳柳成荫,周朝莺心情缓和几分,好歹她此番便是想将双面绣递给京中贵家们瞧瞧,是否有发展潜力。无论是做屏帐还是日常持用的物什都是好的。
众人顾及着礼数也未凑上去瞧,李常温叫嬷嬷端着巡场,惹得周朝莺对崔祐之道,老夫人未免有些大张旗鼓,她送的东西也没有这般好。
有侍女来寻,周朝莺瞧她眼熟,是今日带来伺候在方恬身边的,道说二娘子突然来了月事,体感不适,寻了处客舍休息,谁知来了个登徒子似的人,一直纠缠不休。
周朝莺瞧着席间已经无她的事,便亲自去接人,好歹不能教出了差错。
崔祐之还需应酬,周朝莺便兀自离了席,刚出了园子便瞧见了邓煜封,问她要去哪里。
周朝莺自然不会和他说,搪塞两句,侍女记得路,她便匆匆提裙走了。
邓煜封刚错过身影,目送着周朝莺的背影暗道奇怪,回过身便被一道阴影笼罩,不知何时崔祐之站在了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瞧他,邓煜封汗如雨下,颤着声音问好:
“老……老师。”
崔祐之惟有在他们贪玩未完成课业时发过一次火,那时他还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本以为是年青的温润师长,自己家的祖父又是他上峰,是以免不得看轻几分。可那次之后邓家一众小辈都不再敢犯。
邓煜封只觉着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闻崔祐之声道:“你既还知我为师长,她便是你的师母。”
邓煜封反应了一会,小声道:“我知晓,这不是看师母急色匆匆,以为遇见了什么事情。”
他自然知道周朝莺是崔家夫人,只是好奇罢了。可畏惧于崔祐之的严色,邓煜封连忙认错:“是我逾矩了。”
崔祐之不再给他眼神,便缓缓循着周朝莺的方向去。邓煜封还在状况外,就被小厮找到,说邓家大爷正寻他。
邓煜封心中咯噔一下,父亲找他向来没什么好事,他面色一哀,只得提步去了。
周朝莺到了客舍,却觉得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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