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穿肠的砒霜,还是蚀骨的甜糖,

沈庭榆此刻已经懒得再去细想。

唇角火辣辣地疼。

她抬手轻触被咬伤的地方,痛感尖锐又清晰。方才太宰骤然压过来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谁会想到他要做这种事情呢?沈庭榆叹气),结果下一秒唇齿相贴的温热触感传来,她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截玉化的枯木。

沈庭榆的思绪飘向宇宙,心道自己这个初吻失去的真的好潦草,还有……这就是接吻吗?

“……下午?”

艰难抵挡太宰闪亮亮的期待眼神,沈庭榆瞟了一眼窗外,此时正是凌晨,初冬的太阳遥远地没在天际,光影斜斜镀在这座「魔都」的森凉建筑之上。

“游乐园。”沈庭榆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窗棂,融在那些炫目的橘红里:“…很好,这听起来很稀罕。那么,今天上午的任务是什么?”

“小榆,很想出任务吗?”太宰的目光落在她唇瓣的伤口,酒吧老板早在端上长寿面后就相当识趣礼貌地离开,这里一时间只有他们二人。

“不是……只是你说「下午」,显然白天有事情。”控制住打哈欠的欲望,沈庭榆学着太宰方才那样趴在桌面上,放松身体。

就在她身体缓慢下沉、几乎要瘫软下去的瞬间,一片带着暖意的黑影悄然覆落。身旁年轻的干部大人利落解下那件仿佛长在自己肩头的大衣,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他们的脸贴得极近,近到沈庭榆能清晰感受到太宰温热的呼吸,在眼睫旁轻轻漾开,带着细碎的痒意,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呼吸下意识屏住——她又想起来那个吻了。

“……谢谢。”沉默须臾,沈庭榆胡乱应付到。

“小榆喜欢任务吗?”太宰抬手想揉她的头,指尖堪堪要触到她的发顶,少女身形微缩,隐晦表示拒绝。

太宰的指尖悬在半空,距离她柔软的发顶不过分毫,最终还是缓缓收回,骨节分明的手悄然垂落在身侧。

“Mafia里的生活,你喜欢吗?”

沈庭榆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缩进衣服里。

这个问题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咕咚作响,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抬眼望了望太宰,对方始终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觉得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方才更添脆弱。

她斟酌了许久,最终挑了个最稳妥也最模糊的回答,声音蔫蔫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谈不上,我不好说。”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城市初醒时的喧嚣,隐约穿透厚重的墙壁透进来,显得有些遥远。

“……所以一会儿要做什么?”她小声问,犹豫着是否要真正信任眼前这个人。

“回家休息。”太宰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淤青上,沉默半晌道:“毕竟小榆看起来现在很累。”

“上司大人,好贴心。”

沈庭榆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薄的笑容,却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她点了点头,随后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起身,倦怠加上困意让身体虚软,动作显得有些迟缓:“知道了,我让渡边送你回集装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宰轻轻打断了。

“我想回那间公寓。”

太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庭榆的耳中,让她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错愕。

而太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沈庭榆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期许。

“我想,和小榆一起回家休息,可以吗?”

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恳求。

「家」?

玄关的灯骤然亮起,沈庭榆呆呆地抱着玫瑰,太宰治拉着她,两个人就像是结伴下班的工作狂一样拘束而疲惫地挤在玄关。拘束的大概只有沈庭榆,她沉默无言,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这间处于某个赌约才存在的、她以为太宰会干脆处理的公寓就这样安静地坐落在太阳升起的时分,里面被人打扫呵护得一尘不染,一双被谁购置的包装都未拆的情侣拖鞋被放在门口,太宰拿起慢慢拆开,神情自若地屈膝,放在她身前。

晨曦漫进室内,向日葵灿金色花瓣般的光线斜斜铺展,将空间染得既晃眼又氤氲,裹着一层上好油画般的柔润色泽,空气中的微尘在光里轻轻浮沉。

暖融融的氛围里,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甜蜜馨香,像刚出炉的蜂蜜面包混着淡奶香气,绵软又清甜,温柔得让人几乎要陷进这里。

“………我没有拿换洗的衣服。”沈庭榆弯腰把人直接抱起来,仔细排去他身上的灰尘。

“我买了。”太宰窝在她怀里,脸颊恰好贴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细腻的肌肤,带着一丝清浅的气息。他抬眸望着她,眼尾微微上挑,少年平日里总是带着漠然的鸳眸里,此刻漾着一层古怪的愉快。

像是被她这般对待,让他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怎么知道她的尺码的……算了,这些信息要么各种方式查出的要么「记忆」给的,无论哪种,沈庭榆现在都不想深究。

她下意识嗅了嗅空气,眼神复杂地看向怀里的人,迟疑着开口:“……你…买蛋糕了?”

“我做的。”太宰语速飞快地解释,眼睫轻轻颤动着,“……小榆喜欢玫瑰吗?我加了一些玫瑰果酱,味道会不错。你会喜欢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等待着她的认可,平日里的游刃有余荡然无存。

他做的?

沈庭榆脚步微顿,抱着他的动作僵了一瞬。

这已经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被惊到失语了。

沈庭榆努力将眼前这个会亲手做蛋糕的少年,与平日里那位在顽劣跳脱的捣蛋鬼和沉郁难辨、浑身裹着压抑气息的黑泥小朋友间无缝切换的太宰治联系到一起。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波澜,努力让音调起伏别太干瘪:“不是鲜黄花菜蕊酱,倒是让我很意外……蛋糕好做吗?”

“嗯?试了几次就成功了,小榆想看蛋糕尸体们吗?”太宰治眨眨眼,语气愉快道:“…都藏在厨房的柜子里啦。”

往卧室走的脚步顿了顿,沈庭榆哑然片刻,摇头道:“还是算了,留着点期待感,免得看了‘尸体’影响晚上吃成品的心情。”

卧室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的,柔软的暖黄羊绒床单铺得平展顺滑,触感细腻得不像话。

沈庭榆暗自估算着时间,了然想:太宰治多半在做完那个梦后,便马不停蹄地奔忙着采购、布置……告白。

这间公寓的清理都一并细致打理妥当,安排的相当细致。

她轻轻将太宰放在铺着柔软床单的床上,刚想直起身,就见少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蛋糕,小榆会想晚上吃吗?”

太宰仰躺在床上,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衬得他脸色愈发白皙,鸢色的眼眸在晨光里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她,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为什么是晚上?又有什么安排吗?

沈庭榆在心底迟缓思考。

沈庭榆面色平静,没有异议:“好,听你的。”

不知为何,自进到这间公寓里……不,应该说更早之前,在太宰说出那句「要让你幸福」之后,一股难言的痛楚在心脏里蔓延,疲惫顺着骨缝钻开来,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眼眶热得发肿,像什么沉甸的暖石,几乎要撑不住坠下来。呼吸也乱了节拍,一抽一噎地卡在喉咙里,连带着胸口都闷得发慌。

沈庭榆茫然地攥紧掌心,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是要哭了吗?可为什么?

我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我无法信任你,更不能信任你。你究竟是想窥探我的破绽,还是又在策划着什么新的把戏……

我依然要用这种自我保护的方式来逃避一些问题,沈庭榆想,我不想去探究太宰治现在是否是真心的尊重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只想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抨击他……不,算了,累。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撑住那即将坍塌的防线,不准自己就这么轻易卸下戒备。

那些汹涌的情绪与茫然被她拼命按在心底,至少,别在他面前轻易落下眼泪。

“……好可笑。”她苦着声音说:“你要我向你寻求安慰吗?太宰治。”

“不可以吗?”少年的声音很轻,缥缈地响起。

“我不知道。”

沈庭榆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贴着发烫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指尖下肌肉的颤抖。她用力闭了闭眼,字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艰难地透过指缝飘散开:“……我能相信你吗?”

这个问题问得又轻又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现在坦诚的让我害怕,”她缓缓放下手,露出一张苍白而狼狈的脸,扯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被人强行掰出来的,沈庭榆的眼底满是惶惑与挣扎:“我想信任你,我真的想。我知道,你或许现在比我还要惶恐不安,比我还要怕搞砸这一切,可我……”

但我……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卡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她进退两难、几乎要被这汹涌的情绪淹没时,太宰治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碰碎了她,又像是在努力支撑着自己。

“没关系。”他浑身都在抖,却又坚定道:“可以呦,小榆……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喔,我会一直……一直在的啦。”

“即使我会情绪失控,对你说出很难听的辱骂的话,甚至歇斯底里地要你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沈庭榆仰头大笑:“即使我说我不爱你也不能爱你,我会一直利用你!我要一直折磨你啊,你就活该被我随便对待?”

“我要你剥去你的所有傲骨和自尊,要你的自信碎在我的欲念里,要你小心捧出的那颗裂痕颇多的心脏在我的手心里不安地滚来滚去总要差点掉在地上摔碎了!这样都行?”略显急促的呼吸在房间里回荡,她抹去眼尾因笑意而落下的泪水,“我可以随便作践你,而你即使厌烦反悔我也不准许——我就不放手,你也没能力跑得掉!这样也行?”

她用着一种愉快的神情看着太宰治,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有人会愿意一直承受另一个人的坏情绪,更何况是这般尖锐的伤害。

可太宰治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带着薄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无比肯定:“……嗯。”

“我爱你。”太宰治说。

沈庭榆愣住了。

沈庭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泄露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扭曲痛苦。

“……天啊。”

她绝望、甜蜜又崩溃地颤声说:“…我的天啊。”

“…对不起啊……,”她仰头看向天花板,一字一句道:

“谢谢你啊。”

我们就非要对彼此愧疚亏欠的不行,被痛苦折磨到骨髓都在发痛,才能相爱吗?

“对不起,吓到你了。”沈庭榆抬起手回抱住一直在发颤的人,安抚着抚摸他,两人安静地互相依偎着。

“你要我发泄。是想让我把对命运和世界的恨意都压在你身上吗?”沈庭榆疲惫地问,“在你看来这是能够维系某种平衡的计划,然后你就把自己愉快地搭上了。”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抱着。

于是沈庭榆不再问了。

“我不欺负你了。对不起,没回应你的感情。”

她轻声说:

“我也喜欢你,谢谢你把自己送给我。”

“沈庭榆生日快乐……沈庭榆,生日快乐……”,她的声音轻得像碎掉的月光,带着水汽般的颤音,一遍遍地低喃,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对身侧的人诉说。

“谢谢你愿意见证我的痛苦,谢谢你愿意陪伴我的苦楚。”

系统:〖……你还好吗?〗

沈庭榆:〖我很好。〗

比起之前那些剑拔弩张的对峙与毁灭欲的翻涌,此刻的沈庭榆只想寻一处安稳,好好地安静睡上一觉——像一簇爆燃过后渐次冷却的余烬,只剩些微酸胀的沉寂。

“小榆累了吗?”太宰小声问。

“……嗯,困了。”沈庭榆笑着回答,随后揶揄般挑眉:“你是想和我一起休息吗?上司。”

空气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晨曦穿过纱窗落在地板上的细碎声响,暖融融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床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

太宰侧过身,手肘撑着脑袋,目光始终黏在沈庭榆身上,像是有无数话想说,却又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化作一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

“小榆,可不可以…抱着我睡?”

“……”

沈庭榆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对方的眼神干净又纯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

沈庭榆把这诡异联想挤出脑海。

孤男寡女同床共枕,这是不是有些太逾矩了?

太宰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没有催促,只是缓缓松开了拉着她衣角的手,从身侧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递了过来。

那是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衣,质地柔软顺滑,入手微凉。

边缘还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

沈庭榆的神情微妙起来。

他又从旁边拿出另一件同款不同色的米色睡衣,自顾自地开始更换。动作间,缠绕在手腕上的绷带滑落些许,露出底下苍白却纤细的手腕,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沈庭榆安静看着他换,欲言又止,最后蹙着眉说:“…虽然我现在不太正常,但是对未成年人下手还是算了。”

太宰的身形猛地一僵,随后用着一种似笑非笑地神情看着她:“……只是拥抱。”

他这个笑容带着微妙的调侃意味,于是沈庭榆后知后觉自己刚才一直在盯着太宰换衣服。

耳根红透,沈庭榆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挤出一声忏悔:“抱歉。”

沈庭榆握着那件灰色睡衣,指尖感受着布料的细腻触感,又看了看床上已经换好睡衣、乖乖躺好的太宰,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她去卫生间换上了那件睡衣。

真丝贴合肌肤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的舒适感,将连日来的疲惫都驱散了几分,领口的设计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暴露,又带着几分柔和的线条感。

等她走出来时,太宰已经躺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睁着眼睛安静地等着她,像是在等待伴侣归巢的黑猫。

沈庭榆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两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并排躺在柔软的床铺中央,身体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都保持着板板正正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谁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床垫柔软得恰到好处,陷下去的弧度像是温柔的拥抱,却偏偏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僵硬。

窗外的晨曦渐渐爬高,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将卧室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空气中依旧飘散着淡淡的玫瑰甜香,混杂着真丝睡衣上清浅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太宰身上的气息,交织成一种微妙的味道,在房间里静静流淌。

沈庭榆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米色的天花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却让她的思绪翻涌不停。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少年平稳的呼吸声,起伏带着规律的节奏,偶尔有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擦过她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却不小心碰到了太宰的手腕,两人同时僵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了动作。

“太宰……”

沈庭榆张了张嘴,想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含糊地憋出一句,“床挺软的。”

太宰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弯了弯唇角,声音温和:“毕竟是小榆给我选的,你很爱我。”

一句话,又让沈庭榆沉默了。

我说了句蠢话。

她想。

她能感受到太宰的用心,

从准备花束告白、长寿面、蛋糕……到买好睡衣,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在意。

更何况那些诺言。

“……”

“小榆,你在想什么?”太宰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没什么。”

沈庭榆闭了闭眼,强迫心情冷静下来,“就是有点困了。”

她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可脑海里却依旧清醒得很,耳边全是身侧少年的呼吸声,还有自己不争气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谢谢你,睡吧。”沈庭榆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脸,声音清晰:

“我也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沈庭榆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眼睑也不再微微颤动,像是真的睡着了。

太宰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指尖克制地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他只是轻轻往她身边挪了挪,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闭上了眼睛,将脑袋往她的方向偏了偏,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丝。

阳光渐渐爬上床头,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将那道缝隙一点点填满。柔软的床铺里,穿着灰色和米色睡衣的少男少女,依旧保持着板板正正的姿势,却在不知不觉间,靠得越来越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房间里,酿出一丝甜腻而暧昧的气息。

就像早已忘却该将太宰治拥入怀中,沈庭榆自顾自地渐渐睡熟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默想自己能否挤进她怀里,最终还是遗憾作罢,毕竟那样会把人惊醒。

“……”

骤然被人一把抄进怀里紧紧搂住,太宰治猛地睁开眼。沈庭榆将他抱得死紧,整个人蜷缩起来,牢牢缩在他怀中。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随即拉过被子,将两人一同盖住。

〖系统。〗

他忽然在脑海中开口。

〖梦境要结束了。〗

沈庭榆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带着未散的惊悸,她眨了眨眼,眸地凝着刚睡醒时未褪尽的懵懂与茫然。

我睡着了?!

还是深度睡眠?

理智逐渐回笼,沈庭榆沉默地回顾自己先前所做的各种发疯话语,顿时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尴尬感,觉得自己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宿醉在大街头并且呐喊着什么「我要自由」就去裸奔的上班族没区别。

…………都说的什么话啊。

她悲伤地谴责自己。

转头,就见太宰正支着胳膊肘,安静地趴在她身侧,鸢色的眼眸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小榆醒啦?”

太宰的声音带着欢快,尾音轻轻上扬,像羽毛似的蹭过人心尖。

沈庭榆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局促:

“嗯,你也醒了。”

她坐起身,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睡衣的领口滑落些许,太宰的目光在她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们出去玩呀。”他说。

而沈庭榆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如果我说,我想把这束玫瑰花带着去玩……你会笑我吗?”

她脸颊泛起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沈庭榆觉得这种将喜欢的东西随身带在身边的行径实在幼稚,况且还占着手,颇为不便……

但她就是想,会觉得这样游玩更开心一些。

太宰治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一瞬,转瞬便恢复如常,轻声道:“……怎么会?”

“倒不如说,小榆,我很高兴。”

夕阳未完全沉落,天际晕染着橘红与瑰粉交织的霞光,将游乐园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边儿。

沈庭榆站在游乐园入口,望着眼前流光溢彩的城堡尖顶、旋转不停的摩天轮,还有远处传来的过山车呼啸声,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里莫名有点眼熟。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又把身边的太宰治用手臂两面翻炒检查是否有伤,那些闪烁的霓虹灯像打翻了的星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我们一起来过这里吗?”她狐疑。

“算,也不算。我们走吧,小榆?”太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在沈庭榆探究的目光下,他去买了两支甜筒,递了粉红色的那支到她面前。

太宰现在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平日里眼底的晦暗被此刻的光影冲淡,只剩下鲜活的笑意,像个真正享受假期的少年。

明明前不久自己还对他发过脾气。

沈庭榆移开视线。

她接过甜筒,指尖触到冰凉的蛋筒壳,低头咬了一口。

沈庭榆:……

沈庭榆:是急支糖浆般的味道。

“我这个是什么口……”她一脸一言难尽的模样。

“樱桃味的哦。”太宰治小口咬下自己手里那支巧克力味的冰淇淋,瞥见少女吃得分外痛苦的神情,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递过去,示意交换。

“……”

沈庭榆盯着眼前那支缺了个口的冰淇淋,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瞅着满脸无辜的太宰治,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得把剩下的吃完。”

说着,她眼神飘忽地和他换了甜筒,对着那个缺口,轻轻咬了下去。

“遵命,女朋友。”太宰轻笑着把手中粉红球体上的缺口扩大,他帮沈庭榆抱着那束玫瑰,满意看见眼前人因为这句话而被噎住。

“先去玩什么?”

沈庭榆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期待。

太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沈庭榆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表情有点无奈,像是在吐槽自己被小孩子摸头了。

“旋转木马怎么样?”他笑着提议。

这是个没什么意思的项目,但沈庭榆依然点点头,因为没想到拒绝的理由。

旋转木马的灯光格外璀璨,沈庭榆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刚坐上去,就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扶了她一把,回头便见太宰站在她身侧,帮她调整好安全带。

真诡异。沈庭榆默默吐槽,看着太宰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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