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无能，未能替陛下分忧，臣有罪，臣愿赎罪。”
“爱卿要如何赎罪？”皇上此刻面上的玩闹意味全消，瞬时生了肃然之气。
崔护道：“信中所言，落笔为字，字字为臣之肺腑。”
皇上：“信？朕早就烧了，且当你没写过，朕又非不通情达理之人，自然是体谅卿之苦、明白卿之心。强人所难之事，朕可做不出来。
“何况爱卿一片赤诚，帮着朕解决了不少忧患，功过相抵。”
崔护：“臣愿为陛下分忧解难。”他又重复道。
“崔护，朕容你反悔。”
崔护又言：“臣愿为社稷所出，尽表忠心，若能得陛下圣心，臣自当肝胆相照，任陛下驱使。”
“以卑幼告尊长非小事，当真想清楚了？若是你爹倒台，你这个儿子必然不会善终，朕自是能保你性命，但天下孝道，怕是你的老师，也要唾弃于尔。”
“臣甘之如饴。”他没有什么好失去的，若能在死前做点什么，怎会不算善终。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的忠心了，起来吧，你们父子毕竟连着血脉，朕不过一个外人，朕虽年老，倒也不糊涂，朕不怪你。”皇上下了榻，没穿鞋就走过去要扶起崔护。
崔护未起。
“陛下恕臣愚钝。臣只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圣上的，臣自然要听命于圣上之言，父子……”他停顿，而后又说：“自然要排在君臣之后，君君臣臣，侍奉效忠君上，乃为臣之本分。”
皇上大笑，笑声盈满整座勤政殿，他握住崔护的胳膊用力将其抬起，崔护借坡下驴，没让皇上费多少劲。
“愚钝，爱卿若是愚钝，这世上怕是寻不得聪明人了，说真的，你爹朕不喜欢，但他的儿子，朕，喜欢！若你是我儿子，太子还当真没机会坐这皇位。”
崔护又要跪，“臣惶恐。”
皇上扶住他，没让他跪。
“你看你，又跪，又跪，你我君臣之间，何需虚礼。”
……
崔护出了殿门。
一旁侍立的吴公公将方才崔护泡好的茶，双手呈给皇上。
皇上摆了摆手，道：“倒了罢，他这浑身死气的模样，朕喝了怕折寿。朕到底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别是喝了这茶，染了死气，直接死了好。”
吴公公大惊失色，猛地跪下，“陛下定当长命百岁。”
“够了够了，你也下去吧，朕真要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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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护出了宫门。
晨光已经大亮，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五年前，他出了宫门后，便常去城外那处与猎场隔着一座山坡的屋舍，那里林间溪水潺潺，到底能叫人清静些，无人扰，无人忧。
可再回城时，那处还是被人夺走了，正是他的好弟弟，猎场那般大，竟也缺他这一隅。
但也不全然是坏事，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去那林间抚琴，也遇不见阿禧。
方才在殿中，他走到何处都会想起阿禧，观景想、弄茶想、与陛下虚以时也想。
甚至于昨日夜中，他手握香帕，将其轻然铺于脸上，梦起，他阿禧阿禧地唤着，竟做了那样不尊阿禧的梦来。
他知晓自己大抵对这姑娘生了些男女之情。
在最后的时日里，他想尽量多地与这位姑娘待会儿，或许日后他长眠于坟中，阿禧也能时不时入梦来，待她老去也入了地府时，他是否可以循着梦境找到她。
与金禧第一次见面，他的眼眸就鬼使神差地总跟随着她的身影，她不一样，他总觉得她不属于这里，阿禧看向所有人的眼神都貌似带着游离于此方天地的疏离感。
如天之眼向下观察、审视他人的生平，并避免自己被拖入任何一方的生活中。
不过，她映照在地上影子与常人无异，清楚阿禧是人，他心中分不出是喜是悲。
到底是不省何时动念，第觉一日深似一日，而不能自已。
三日好长，他摸向自己的背，若是阿禧知晓自己受了伤，是否会同情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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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至。
金禧与池音打着游击战，总归是甩了她，如今的明冉冉正与“她”在医馆探讨着岐黄之术。
一番努力下，金禧总算是抵达了前几日那家茶馆。
崔护命人与那池音上演一出戏，也为他与阿禧争取些时辰来。
见金禧进了茶馆，便也跟了上去。
金禧刚进门，庞守信的声音稍作一顿，眼底生了喜色，但他并没有停下，说书依旧徐徐进行着，节奏未被打乱半分。
他讲到了贾府请了戏班子到府中开唱，他也跟着唱起来，戏腔竟也不输于戏曲班上的伶人。
他手比划着，有模有样，仿若伶人深入其境。
又讲到薛姨妈怕宫花落了灰，便一一送了出去，而最后剩下两朵才给林黛玉。
他学着林黛玉的腔调，冷笑一句：“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
金禧怔住了，小二在旁叫了一声没回，第二声才回神，跟着他入了座，已经是离台子最远最偏的位置。
小二喜颜：“客官且坐，今个儿热闹，只剩下这一桌了。”
金禧：“庞先生是何时开始说书的？”
小二：“也就过了半刻钟，这人啊便一个接着一个，一个传着一个地进来，都是奔着今日的故事来的，这故事妙得很，我都想停下来好好听了，哎，不说这个，姑娘要什么茶？”
金禧此次点了七宝擂茶，算是较贵的茶水，说是茶水，不如说是糖水，有些像现代的四果汤，她果然还是想喝点不那么苦的。
她的目光落回了台上，庞守信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金禧当时也就随意说了个大概情节，甚至于还未与他细说人物的性情如何、剧情的走线，人物对话的细节她一概未言。
可庞守信就那般复刻出来了，虽说有些偏差，但神韵尽显，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武朝肯定是没有曹公的。
座下的看客们也是屏息而观，入了神，三日前那些个谈话的、喝茶的、下棋的也都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赏了起来。
“阿……金禧姑娘，好巧，你也来听书？”一道声音从侧边传来，清如溪水漫流。
金禧扭头，便是一惊，这张脸真是无论何时见到，都令人心尖忍不住猛地颤动。
“崔十一？你也是听说了这儿的故事才来的吗？”
她心想，毕竟同在武陵，确实有再次相见的可能，她们缘分还真是不浅。
金禧下意识就往他的后脑勺瞧了一眼，但被半披散的头发遮住了，不过看没有纱布裹着，应当是真的没事了。
“是啊，在街上就听到人在议论了，原来金姑娘也喜欢听书。”
小二端了茶水过来，见着人眸光一闪，就说：“公子与姑娘可是相熟的？这……这楼中也没得旁的空桌了。”
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金禧道：“崔公子若是不介意，便与我同桌吧。”
“多谢金姑娘。”崔护自然落座，没有多余的推辞。
崔护点了青凤髓和三样茶食，分别是春日荷花酥、春笋茶油糕、紫苏陈皮茶饼。
小二乐着回“好嘞”便又进了后厨去，他认得这位公子，就是前几日白给钱的好心人，就为了偷听人姑娘说话，他这次竟也做了回媒人。
刺激。
回到厨房后，他便与后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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