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渡了河,一连走了一两个月。此处多山岭溪河、地势诡异,非持杖不能行,几人少用灵力,多步行,对修炼也颇有益处。

此时节气候里少有寒冽的冷气了,青芽露头,山野覆绿,燕子带来了喜融融的暖意。

谷盈一拿出舆图,欣喜若狂地大叫道:“马上要到白卉岭了,太好了!”她心想,等寻回哥哥的三魂七魄,就把那里的花全给拔了。

茜绫凑了过来,看了一眼舆图道:“咦?这里明明写的是黑桐岭呀,你为什么说是白卉岭。”她指了指舆图。

谷盈一没有回应茜绫。

金漉在一旁道:“茜姑娘,你会不知道黑桐岭吗?”

“我、我肯定知道的呀,这是牵连到少主殿下的伤心事,我如何不知?我问的是,这里怎么变成白卉岭了?”

金漉又答:“自少主殿下罹难后,盈一将那里种满了白色的石蒜花,卉,花也,所以现在叫白卉岭了,只不过,这只是盈一和地府这般叫的,旁人也许还是只当它是黑桐岭的,毕竟一直都叫黑桐岭的,积习一时也难改。”

“只可惜不能寻得那妖怪,将它杀死解恨!”谷盈一握紧了拳头,青筋浮出,遥望着白卉岭的方向。她私下里已经命黑白无常和日夜游神在人间打听那妖怪的下落,若有一日寻得,定叫它受尽地府里万般酷刑的折磨,以消心头之恨。

“我会叫它白卉岭。我懂你对哥哥的爱,走吧,盈一。”茜绫对谷盈一道。

谷盈一被茜绫挽着臂膀,她把腰间的金袋拿在手里,看着袋子上绣的彼岸花,眼里不自觉得盈满了泪花。

一晚,谷盈一她们已经走入了岭中,只是种满彼岸花的地方在白卉岭的腹地。

夜色沉郁,月色幽微。

谷盈一和茜绫在树和树之间搭了几根绳子,铺上宽大的布料,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谷盈一晚上睡觉是个不踏实的,她一翻身,把胳膊、腿都搭在了茜绫的身上,一个晃荡,两人双双摔了下去,二人惨痛连连,茜绫一个劲儿埋怨谷盈一,谷盈一大声叫道:“别吵了,烦不烦!”

没几天前,这里下了一场春雨,地上还有不少泥水,两人的衣裙鞋袜和手上、脸上都沾满了泥污,于是,她们去旁边的小溪去清洗一番。

溪水潺潺,多有夜半的凉气侵骨,忽的,水面上有一个窸窣的影子,谷盈一一望,照水的是身后一块漆黑的石头,她扭身一瞧,那小影子在石头旁,黑暗里,只看到它一双透粉光的眼睛,谷盈一好奇心萌生,她飞快得跑过去,没想到那影子跑得极快,谷盈一没有捉住它,正懊恼呢。

“谷盈一,它跳水里了!”茜绫道。

“方才还在草丛里呢,你看得真切么,茜绫?”

“真的真的。我若骗你,生生世世轮回成你的孙娃子。”

谷盈一瞪了她一眼,“别恶心我了。”她掌心升腾起一团紫火,欲跳下小溪,茜绫抓住她的衣袖问,“你去干什么?你又不知道那是什么,去捉它干什么呢?衣服湿哒哒的,别再感冒了。”

“我才不怕了,那小家伙长得毛茸茸的,一对蔷薇色的眼睛,特别可爱,我要捉来瞧瞧。”

小溪水浅,谷盈一像是摸鱼似的,卷起裤脚,点亮着一簇乌漆嘛黑里的紫火,寻找那小家伙的踪迹,她越走越远,越远越深,茜绫心里对她有些担忧,也就跟了过来。

忽的,谷盈一发现了它的踪迹,在水下游着呢,于是召出团团紫火,打得水花四溅,茜绫弹奏曲子,使它头晕脑胀的,速度减慢,谷盈一又拿剑柄向它砸去,还没砸到它,它就撞晕死了一块暗礁上。

谷盈一将它提溜起来,看它牙齿锋利,瓜似尖钩子,白毛似雪又浓密,全无颜色,唯有那双粉宝石的眼睛。

“这是什么?”两人好奇。

“是白獭。它还活着吗?”金漉见她俩没了动静,找寻了过来,“它的骨髓,加琥珀屑,可以治疤痕。”金漉上前摸了摸它的气息,发现已经死了,叫谷盈一就地掩埋,好为它超度。

谷盈一道,“今天太晚了,明天吧,豹尾晚间工作常常惫懒,只怕得白天来了,而且我俩还得换洗衣服,你先回去吧。”谷盈一执意将金漉赶走了。

待他走后,谷盈一拿剑,将它的骨髓剔了出来,装在黄纸里,放进包里。她又将白獭埋在地下,又叫茜绫把金漉叫回来,给它超度。

一顿忙活之后,谷盈一趁茜绫与金漉熟睡,她守着白獭的小坟一边说,“我没想害死你,下辈子小心点吧。”,一边等着鱼鳃来,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于是吩咐鱼鳃去地府带些琥珀屑来,改日让令芾给她,豹尾照做了。

翌日,三人继续前行,前面有一条小河拦住了去路,河面上浮着一只白鹅。它的身体像一个熟透的白米做的元宝,专门供奉仙家的,脐橙色的蹼足往后蹬水,划开道道水波,甚是轻灵惬意。

“春天来了,我也像小鸭子一样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多自在!”谷盈一指着那只鹅,开心地说。

“谷盈一,你个瓜娃子,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识字的诗也不会念了吗?你还是多读几本书吧,那明明是只大!白!鹅!”茜绫扶额,直摇头。

金漉在一旁笑道,“盈一她常常被府君关在藏书阁里,只不过是看一遍就会,隔天全作废,府君想培养她娴静的性子,反而适得其反,连她哥哥都在给她打造一个手不释卷、韦编三绝的声势呢。”

“金漉你这个出家人少造口业了!当心遭报应!下辈子投到畜生道里去。我谷盈一若是肚子里没点墨水,怎么给那些道术取的名字?”谷盈一说完,拿出一张黄纸符,“飞燕,飞燕,去。”叫那剪尾的燕子去啄金漉的光头。

这逗得茜绫捧腹大笑。

忽的,游在河里的白鹅跃水而起,旋转着,宛若一个偌大的飞盘向谷盈一突袭而来。

谷盈一拔出青铜剑,喝退茜绫和金漉道:“这竟是一个水妖,你们都闪开来,让我来降服它!”说罢,耍起来了剑花,白鹅胖胖的身子像是灌了风,竟对着谷盈一左啄右啄,谷盈一一时间左右慌乱,只得被迫防了出去。

这逗得茜绫和金漉捧腹大笑。

谷盈一恼火了,她的掌心升腾起一团地火向白鹅砸去,那白鹅却化作了一阵烟雾,向她的青铜剑啄去,叨叨几下,那剑竟脆生生的碎成了好几段。

谷盈一恼羞成怒,她释放出烈烈地火,化作一条火龙,像那白鹅扑去。

茜绫笑着对金漉道:“瞧瞧,这个谷盈一破防了,才学了点东西就显摆了。”

那白鹅慌得扑棱着翅膀降落,连忙下跪:“宫主饶命啊,小臣奉令芾大人之命,来此地等候宫主的。”,并现出原身来,双手奉上地府的令牌。

“竟然是你,白无常!敢戏弄本宫主,找打呢。”

“还请宫主原谅小臣,令芾大人也来了。”

“真的是令芾吗?在哪儿?快带本主去见他!”

“请宫主随小臣来。”

白无常恭恭敬敬地带路。路上,谷盈一问道:“怎么会差遣你来了?”

白无常吐着长长的红舌头道:“小臣倒是想问问令芾大人呢,干嘛不叫黑无常来?偏叫小臣来,忙都要忙死了一天到晚的,小臣都要羡慕死日夜游神了,可以有那么多的影分身。”

“你本来就是死了的鬼魂好吗?还想再死一回吗?”谷盈一翻了一个白眼,“没办法,谁叫人间的亡魂认你们俩呢,你们这辈子在地府任职都稳稳的了。别再嫉妒日夜游神了,他们的分身也得消耗元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只是爱抱怨,抱怨着抱怨着就一直抱怨了,真对你无语了。还有,你得赔我剑,不然就罚你一年的俸禄。”

白无常气得眼冒金星,险些晕倒过去,“宫主大人何不食肉糜啊?府君把地府的工钱砍了又砍,一再降薪,小臣连去司食局加份餐都舍不得了。而且小臣全部的身家加起来,才多少银子,尚且都买不起您这一身华服呢。何况,这剑也不是小臣要弄碎的,是令芾大人下的死命令,您去找令芾大人赔去,别为难小臣呐。”

“好好好。”谷盈一见他喋喋不休,干脆捂起来了耳朵,躲到了一旁。

远远的,只见有一个鬼挑着担子,在给石蒜花浇水,谷盈一大喊着,“令芾!令芾!”朝他狂奔而去,顾不得水翻,扑到令芾的怀里。

“宫主,老臣……老臣好想您呀!一路上可还好么?”令芾喜极而泣,哭着拉着谷盈一的手,招呼着茜绫和金漉一起到一个透白胜雪的亭子里坐下休憩。

茜绫与金漉则道:“大人与宫主许久不见了,会有很多话要聊,我们去给花浇浇水,待您叙旧完,再来。”

“令芾,琥珀屑带来了吗?”谷盈一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了宫主,怎的这般猴急?”

“哎呀还取笑起我来了,我自有用处好吧。”谷盈一晃了晃脑袋,掩饰不住的小窃喜。

令芾将一罐琥珀屑递给谷盈一,哄女儿似的,极尽温柔,“还请宫主与我讲讲,拿这药到底有何用处呐?”

“令芾。“谷盈一软言软语地说,“我不能伤害一个喜欢哥哥的人对吗?伤害一个喜欢哥哥的人就是伤害我自己,我也会难受的,所以,我想治好茜绫的伤疤,不想欠她的。”谷盈一从包里拿出来白獭髓,倒进那只有七分琥珀屑的银罐子里。她又问道:“对了,这里怎么会有白獭?好生奇怪。”

“宫主运气好。宫主想要的,都会有。”

“是吗?”谷盈一狐疑,“我谷盈一是天真了些,可不是什么也不懂的三岁稚子。不过,眼下我只希冀找齐哥哥的三魂七魄,带地府的储君回来,这是谷盈一能为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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