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蝉离开铮鸣峰。

一直联系不上孟希云,让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对方不是随随便便不作回应的人。

他先是拜访了铮鸣峰,而孟师姐并不在此,他亦从弟子处得知,忘玄真君和李修齐也不在,这让虞蝉心中警铃大作起来。

一丝微小的不寻常,都可能预示着未来某种难以处理的局面。

虞蝉召唤出幻月花,放在手心,“小花,向附近草木询问,是否见过孟师姐。”

难得出工一次的幻月花这次并不含糊,很快带回消息,“血月崖,下午去的。”

平素无人问津的诡峰,孟师姐去那里做什么?虞蝉收起幻月花,以最快的速度御剑向血月崖而去。

·

这时候的血月崖,是月色最盛丽的时候,血色的晕轮向月盘浸染,点染开浅淡的红色,诡异而温柔。

李修齐:“师姐在怪我们?”

孟希云沉默不答,目光越过李修齐的肩,看见忘玄搀扶着苏吟雪从后面赶来,她蹙了蹙眉,疲惫的目光中困惑一闪而逝。

苏吟雪不是不能下床吗?竟愿意来这峰高天寒的地界,只为了注定会到手的血凤蛋?

许是孟希云的目光冷到了苏吟雪,她向后躲去紧挨着忘玄身侧:“师兄,别吓唬师姐了。”

“你来做什么?”孟希云头痛欲裂,她扫了眼怀里的血凤蛋,心内觉得苏吟雪似乎别有所图。

“还有一样东西,想请师姐送我,”苏吟雪果然说道,语气带着素来的柔婉细意,“师姐向来有求必应,这次也会答应的吧。”

孟希云忽然笑了,这就是自己一向的作用,任劳任怨,任他们予取予求,她用心关爱的师弟师妹不懂感恩,反而胃口越来越大。累了,她真的受够了。

她直起身,盯着苏吟雪,目含警告:“我已说过,血凤蛋是最后一次。”

忘玄看过来,目光像忽然不认识眼前的人,他肃然道:“这是为师的意思。”

孟希云紧紧握了握拳,问苏吟雪:“你还想要什么?”

苏吟雪看向忘玄,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忘玄把人护在身后,却不直视孟希云,偏开头道:“你的灵根。”

孟希云只觉心里一沉,忽然想明白了所有事,苏吟雪想要的东西,或许从来不是血凤,而师尊要她回来,也不是出于关心。

“为什么?”她只问。

孟希云终于问出口,她只想知道,自己做错过什么。

忘玄依旧不答,苏吟雪依旧躲。

“还不明显么?”李修齐皱眉道,“师姐没有灵根也能过得很好,可师妹没了灵根,和要了她的命有何区别?”

那她的命就不是命?

“师尊,你为何不说话?”

话刚说出口,孟希云忽然冷笑一声,有些话根本不必问出口,沉默不就替对方回答了么?

孟希云将血凤蛋紧紧抱在怀里,听着还未出生的血凤的心跳,像融入了她的心口,托着她那失望透顶的心脏一起搏动。

“抱歉,我给不了。”灵根给不了,血凤她也不会给。

孟希云现在就要离开,回到九霄宗,今夜她就要退宗。等不到天亮了,这样的师门,她片刻都不想再留。

“不许走!”忘玄道。

元婴的威能荡开,孟希云的身影晃了晃,嘴角涌出一口血,她没做任何抵挡,倔强回头看向忘玄。

忘玄并没心软,把苏吟雪交给李修齐,飞身而来发起攻势,“逆徒,为师的话你也不听了?”

孟希云忽然觉得可笑,原来和善的嘴脸可以伪装,那曾经的师徒情分是否也是她的错觉?

她运转灵力,意欲用剑诀抵挡,却觉得周身灵力阻塞,这个关头,她只能堪堪躲避,半边身子硬是承受了忘玄一掌,她倒在地上,血凤蛋因此飞出,滚落在一边。

苏吟雪轻笑道:“看来师姐服了丹药呢。”

孟希云这才意识到,出发前苏吟雪给的丹药里是加了料的,她怎么如此轻信,竟一步一步走进他们编织好的圈套里。

接着,忘玄封住了孟希云几处大穴,让她暂时动弹不得。

“阿云,过程会有些痛,只有这样取出的灵根才能用,也不枉费你对师妹的心意。”忘玄说着,竟是要生生挖出孟希云的灵根。

【别叫我阿云。】孟希云在心中怒喊,可是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才意识到,原来师尊只有在哄她帮忙带弟子、出山门做任务,需要她付出的时候,才会认可她,夸赞她,以她为骄傲。

【孟希云,你怎么这么傻啊!】

丹田处传来剧痛,冷汗冒了出来,所有血液逆流,她心脏狂跳,无声呐喊。

最后一丝理智支撑着她,让她死死盯着忘玄——这个她以之为慈父的人,收养她教她修炼,陪她成长之人,因忘玄在,她理所当然也把铮鸣峰当做她的家。

别人修行是为富贵,为仙途,为延年益寿,为家族兴旺。她拼命修行只是因为这里是她的家,她的身心归属于此。

今日,这些幻影通通碎裂,昔日温情化做新的仇恨,随剧痛刻进每寸血肉。

不,她不能任人宰割,孟希云咬着牙,调动着体内最后一丝还能流动的气机,向各个被封锁的大穴冲去。

忘玄自始至终躲开孟希云的目光,手下却一直很稳,不稳不行,不然灵根就废了,极品土灵根,才配得上他的乖徒儿。

月轮血影弥漫,孟希云分不清那是血月崖的奇景,还是因为眼中流出的血泪浸染所致,她冲开了穴道,却已无法阻止一切发生。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的灵根,泛着暖黄的微光,渐渐离开她的身体。

“师尊,师姐怎么办?”苏吟雪问。

“先带回去关着。”忘玄回答地很干脆。

但在此之前,为了防止她逃脱,似乎要加上一些保险,比如挑断手筋脚筋。

等大徒弟怨气消了再接上就是,孟希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最后还不是心甘情愿继续做回她的大师姐,他只需告诉她还有修炼的可能,而他会竭尽全力帮助她,用这份希望吊着她,她还不是会感恩戴德……

忘玄把灵根交给苏吟雪捧着,折返回来,持剑靠近孟希云。

“师尊。”孟希云踉跄着站了起来,留恋般扫了一眼她的灵根,直直看向忘玄,“师尊,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唤你。”

忘玄怔在原地,一旁的李修齐也惊讶无比,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竟还能强行冲开穴道。

“此后,我孟希云不再是铮鸣峰弟子,”孟希云割断铮鸣峰道服的袍角,扬在空中,“我与尔等,恩断义绝。”

说罢,提剑冲向忘玄,纵然无法运行灵力,多年来的磨炼下,孟希云武术仍然精悍,单靠肉身也有一战之力。

忘玄反应不及,只想到以剑直接格挡。

剑刃相擦,发出刺耳的嘶鸣,忘玄:“不自量力。”

比之凡人,修仙者之所以更为优越,主要在于灵力加持,忘玄随便抬手一扬,孟希云便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凸起的巨石上,吐出一口血。

手臂遭到重创,指骨也碎裂,鲜血顺着指尖滑落,落在地上的碎石,被溅在不远处的血凤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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