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初瑶觉得他说得对。但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名声大了,来看热闹的人也多了。有时候她接一个普通的驱邪单子,到了那户人家门口,院墙外面已经围了一圈邻里街坊,趴在墙头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是真好奇,想看看"榜首道长"长什么样、怎么施法;有人纯粹是闲得慌,把这事当戏看。

还有更离谱的。

有一回她在巷子里贴符,旁边站了个中年人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说:"你这符画得不对啊,我听人说真正的驱邪符得有七个弯,你这只有五个。"

任初瑶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了忍,只是心平气和地说:"您说的是另一派的路数,我们这一派五个弯就够了。"

那中年人"啧"了一声,摇着头走了,嘴里还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不行啊,基本功都不扎实"。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回之后,任初瑶终于下定决心:干完系统上现有的全部单子,她就给自己放一个月的假,谁来了都不接。

最后一单是在京城西边一个小镇上处理的,是个被扰了清净的旧磨坊,阴气不重,几张符就压住了。任初瑶从磨坊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正好是傍晚,夕阳把整片田野染得金灿灿的。她站在田埂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稻草味的风,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做完了。

她回到沈苑的时候,鸭子正在后院的莲缸里凫水,见她进来,嘎了一声,拍了拍翅膀。任初瑶蹲在缸边,伸手捞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凉意激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些。

晚饭前,管家来通报说"抓了么"的工作人员已经清算了颜正,特来送“将军刀”的赏金。任初瑶擦了擦手走到前院,看见两个穿道袍的人站在门口,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轻些,两个人手里抬着一只沉甸甸的箱子,正弯腰放在地上。

任初瑶的目光在那两张脸上停了一下,觉得有点眼熟。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在石桥底下给她送渡鬼令牌的那两位吗?

年轻的那个道士直起腰来,嘴比脑子快:"嚯,您还活着呢?"

任初瑶:"……"

年长的道士脸色一变,一巴掌捂住了年轻道士的嘴,把人往后拽了半步,转过头来对任初瑶赔着笑:"任道长,他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令牌送到,赏金都在箱子里了,您点一下?"

任初瑶摆摆手说不用点了,年长的道士如蒙大赦,拽着年轻道士飞快地出了院门。任初瑶隔着门缝听见那年轻道士走远了还在问:"师叔你捂我嘴干嘛?我就是觉得挺神奇的,领渡鬼令牌的通常都活不过三年,她这都大半年了还活蹦乱跳的......."

二人走远之后,任初瑶一个人蹲在屋檐底下,把灵石的数目翻来覆去,手指尖捻着那些温润凉滑的灵石,她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活像偷了油的老鼠。

许聘在从廊下经过:"数清楚了吗?"

"数清楚了!"任初瑶把灵石哗啦啦倒进钱袋子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走,请你吃云吞,大碗的。"

许聘在站定了:"沈烊方才从外面回来,带了封信给你。他说是在'抓了么'信件部门大清理的时候翻出来的,收件人写的是'任在在'。"

任初瑶的手顿在钱袋子的绳结上。

"……信呢?"

"沈烊拿去你屋里了。"

任初瑶推开门的时候,沈烊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个发黄的信封,翻来覆去地看。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任初瑶一眼,把信递过来:"喏。就这封。"

任初瑶接过去。信封的封口处糊着一层薄薄的浆糊早就干透了。她看了一眼落款处的地址和化名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一张纸。

字迹歪歪扭扭的:

“在在姑娘亲启:当年你娘的事,是我误会了。她帮过我,我却在那些人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害你们母女被人戳脊梁骨。这些年我夜夜睡不着,辗转反侧,心里不安得很。不知你是否还愿意见我一面?若愿意,来玥华楼寻我便是。

——柳儿。”

“柳儿……”任初瑶把这名字含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沈烊凑过来瞄了一眼,把扇子往桌上一搁,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

晚饭时。

管家端上来的菜色比平时丰盛不少,炖了一锅浓白的鱼汤,炒了一盘碧绿的菜心,还有一碟酱肘子,油光锃亮地码在白瓷盘里。任初瑶坐在桌边,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嘴里,嚼了嚼,觉得没什么滋味。

许聘在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书。他坐下之后把那本书搁在碗碟边上,翻开一页,一边夹菜一边看,看得还挺专注。

任初瑶伸长脖子瞥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京城奇谈·上卷》,配着一幅花里胡哨的插图,画的是一个剑客和一个道士的香艳场面。她嘴角抽了一下:"你看这个干什么?"

许聘在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你之前提过,说你爱看话本子。我想了解你,就找了一本来看。"

"……我那是随口说的。不是你有不用看这种吧?"

许聘在又低头翻了一页:"还怪有意思的。"

沈烊"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汤喷回了碗里。任初瑶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酱肘子:"吃饭,别看书。"

许聘在把书合上了。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任初瑶搁在桌角那只发黄的信封上。

任初瑶把信的事情讲了。

沈烊:"那你打算去吗?"

任初瑶:"……不知道。"

许聘在坐伸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任初瑶碗里:"先吃饭。"

——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的时候,许聘在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换了一身方便的衣裳,腰间挂着剑,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袱。沈烊也起了个大早,靠在院门口打哈欠,头发还翘着一撮。

许聘在看见任初瑶推门出来,言简意赅地说:"去悦华楼。我跟你一道。"

任初瑶看着他那副一副"已经决定了"的表情,也没推辞。

三人一鸭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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