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葬礼
翌日一早,镇北侯府内便已白幔如雪,素缟如云。
灵堂上,周忠义的灵柩置于正中央,灵柩前面的供桌上,烛火通明,两侧白幡林立,随风翻动。
沈思瑜跪坐在灵堂一侧,面色沉重,一面不停地往丧盆中焚烧纸钱,一面控制不住地流泪,五年来,她在人前从不敢像今天这般放肆痛哭,每日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落泪。
五年后的今日,沈思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为自己的夫君烧送纸钱、哭诉哀肠,而她的夫君,南祁的威远大将军,亦在今日,光明正大的举行葬礼,来往之人皆可为他送葬。
周忠义,九泉之下,终可安息了。
周望舒则跪坐在灵堂的另一侧,同样面露悲色。
周珩此刻却不在府上。
昨夜,周珩将李慕瑶送回李府后,待到夜半子时,便与提前找好的一名风水术士一同前往了周忠义之前的埋葬之地,五年来,亲人朋友皆不能亲自为周忠义送行,只在每年忌辰时,由管家为周忠义烧送纸钱,对外便称是管家的亲人。
那道长要在夜半时分为迁坟做好准备,在举行完一系列仪式之后,便等合适的时机,来个偷梁换柱之计。
——要将周忠义的棺木重新择一处风水宝地风光下葬。
此事,早在周珩回城之前便已在暗中秘密操办了,如今只是顶着葬礼的名头为周忠义迁坟而已。
*
周珩回府时,天光已大亮。
他身着素衣,走进灵堂内,给沈思瑜使了个眼色,沈思瑜点点头会意,并未言语。
此时,各家王公大臣、达官显贵们,开始陆陆续续来镇北侯府祭拜。
李九卿和公孙静带着李慕瑶早早地便过来了。
三人祭拜完后,公孙静带着李慕瑶在灵堂上一同守灵,李九卿则将周珩叫到一旁无人处问话:“可都处理妥当了?”
李九卿自然是指的迁坟的仪式。
他是知道周珩的计划的,昨晚沈思瑜本想与李九卿夫妇一同商量要如何处理周忠义的丧事,没想到亥时刚过,便见周珩又过来了,他认真向几人说明了他早已做好的谋划,沈思瑜等人纷纷惊愕,这等大事,怎的周珩已然事事安排妥当?
事情言罢,时至子时,待各处要务均已安排妥当后,几人才各自回房睡去。
时至此刻,李九卿不知其进展,有些忧虑,随后便听周珩面色沉稳地说道:“叔父请放心,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何时安排送葬?”
“明日巳时。”周珩说道。
李九卿点点头,“可需要我加派人手助你一程?”
周珩摇头说道,“不必,人多了反而会引起注意,我已安排了周家暗卫护送,叔父不必担心。”
“好,明日我多派些人手在府内守着,府内之事你便不必担心了。”李九卿说道。
“多谢叔父。”周珩抱拳行礼说道。
李九卿正要再说话,却在此时,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喊声,“子安。”
周珩转过身去,竟是公孙述,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周珩面色一沉,刚刚和李叔父的对话,他不会听见了吧?
此事事关整个周家的安危,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公孙述先是恭身向李九卿行了礼问了安:“姨丈。”
李九卿却很是不悦,只见他蹙眉怒问道:“你几时来的?”
公孙述一怔,始料未及李九卿竟是这种反应,随即看到周珩的表情也很是难看,登时明白过来,“这俩人莫不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看来我过来的不是时候啊”。
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不该管的事他向来不会多管闲事,随即举着双手哭诉道:“苍天可鉴,我刚来,是你们说话说的太投入了,竟不知我一个大活人走了过来。”
眼见二人仍是面色难看,随即又立马摆手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听见啊!”
李九卿和周珩对视一眼后说道:“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去看看你母亲那里是否需要帮忙。”
周珩点头应是。
只见公孙述看着周珩,悲情切切地说道:“子安啊,你不要太悲伤,周将军忠肝义胆,战死沙场,亦算是死得其所。周将军他......”他突然有些哽咽,“侠肝义胆,真乃当世英雄,吾辈楷模!”说着低头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周珩望着公孙述突如其来的眼泪,不觉脸色一变,神色复杂:这小子如今倒是装的情真意切,如此看来,他应当是没有听见,否则不会如往常一般疯癫。
周珩放下心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珩的言下之意是,豫王殿下怎么没有亲自来?
公孙述自是会意,说道:“我父亲前些天离京去了青州,如今尚未归来,因此我替我父亲前来祭拜周将军。”他看了看周珩,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自己也是仰慕周将军大名,心甘情愿前来祭拜他的。”
公孙述的最后一句话倒是没说错,他若是不想来,就是豫王拿鞭子抽着他,他也只会躺在地上装死。
周珩面色清冷,揶揄道:“从前确实不曾见你替豫王殿下办过什么正经事。”
公孙述一怔,脸色微变,“哎?周子安,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几时不办正经事了?”
周珩没再理会,灵堂之上,可不宜将他去青楼闲逛之类的俗事说出来,只是迈步走到丧盆旁跪坐了下来,不动声色的点燃了几张纸钱。
公孙述循着周珩的方向看过去,本想再挖苦他几句,却见周珩旁边跪坐着一个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少女。
那女子恰在此时也正循着周珩的方向看向公孙述。
二人目光交汇,公孙述霎时一怔,僵在了原地。
他从未见过如此温润娇弱,楚楚可怜的女子,当真是我见犹怜。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望舒。
两人的视线相撞了仅仅一瞬,周望舒便挪回了视线,低下头去。
公孙述随即也转过头去,此情此景,实在不宜浮想联翩,更不宜上前询问姓名。
只是从前,与周珩一同在李府读书时,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亲妹妹,也从未在李府中见过她,更是不曾在各种宴席上见过她,只是听闻周家有个小女儿,与李慕瑶同岁,自小病弱,再无其他。
因此,公孙述从曾见过周望舒,甚至不曾听说过她的名字。
不曾想,周珩的亲妹妹,竟是如此温顺娇柔的女子,他的心中一荡,一时之间竟拘谨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眼睛漫不经心地向四周打量了几圈,随后又随意地看向周珩的方向,最后又好似不经意的瞄了一眼那个姑娘。
“此刻她定然悲痛欲绝。”
风流倜傥的公孙述生出一丝怜悯之心来。
但随着前来祭拜的官员越来越多,公孙述心知不便逗留,便向沈思瑜及李九卿几位长辈拜别后,自行离去了。
来日方长,后会定然有期。
*
第二日,巳时,周忠义的棺木起灵送葬,沿途路过王公贵族的府邸时,皆设了路祭棚祭拜,而路过沿途的百姓家院、铺面时,亦是纷纷出门祭拜,皆言“周将军一路走好!”,一时之间,全城哀恸。
送葬之人除了家中亲人,约有二十余人,皆是武艺高强,追随多年的周家暗卫。
送到郊外时,送葬队伍只剩下周家自己人。这时,恰巧碰见另一家送葬队伍,只见那家队伍所抬棺木与周家所用棺木一般无二。
行至两家队伍重叠之时,只见几位抬棺人的眼神迅速交汇,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立即调换了彼此的棺木,不过片刻之间,两支送葬队伍便又当无事一般,各自行去。
时至午时之前,周忠义的尸骨终于得以重新安葬,而另一家送葬队伍,便送至别处,为一位无名氏重新立了一座衣冠冢。
之后,周家又为周忠义守丧七七四十九天后,丧事方才彻底了结。
*
秋意渐浓,天气转凉,落叶归尘,河边的花草早已枯黄凋谢,合欢树也已然秃了大半。
周珩约了李慕瑶在河边散步,小河位于周府和李府的北面,东西流向,小河南面是镇北侯府的私地,小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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