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 91 章
第九十一章逆水寒与相机
绵绵今天下班很早。她洗完澡，吹干头发，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然后打开电脑，登录逆水寒。她的庄园已经好几天没打理了，花圃该浇水了，鱼塘该喂食了，新出的秋季家具她前两天买了还没来得及摆放。她搓了搓手，正准备大干一场，忽然看到世界频道有人在喊——【世界】清风明月：有没有人一起来刷副本？还差一个奶妈。绵绵本来不想去的，但她看了一眼自己庄园里那堆还没整理的家具，又看了一眼那个副本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组。
副本打得很顺利。绵绵的操作不算顶尖，但胜在稳，该奶的时候奶，该躲的时候躲，全程没有拖后腿。打完BOSS之后，队伍里那个叫“清风明月”的ID私聊了她一条消息。她点开一看：【私聊】清风明月：小姐姐操作不错啊，加个好友？绵绵想了想，反正加个好友也没什么，就点了同意。然后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私聊】清风明月：小姐姐平时都什么时候上线？我经常在线，可以一起玩。绵绵还没来得及回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猫科动物从高处落地的声音。她转过头——苏夭正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窗户开着一道缝，夜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动他黑色的发尾。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像是刚从隔壁房间过来的，但绵绵记得她锁了门。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苏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电脑屏幕上那个聊天框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在跟谁聊天？”
绵绵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框，又抬头看了看他：“……一个刚认识的网友。一起打副本的。”苏夭没有说话。他的尾巴从身后伸出来，轻轻扫了一下地板，然后又收回去。那个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但绵绵注意到他的尾巴尖在收回的时候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坐下来，拿起一本放在茶几上的杂志，翻开，没有再说话。绵绵看着他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她耸了耸肩，转回头，继续回复那个玩家的消息。她没有注意到，苏夭翻杂志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一会儿，绵绵放下鼠标，站起来，走向洗手间。她经过沙发的时候，苏夭没有抬头，依然在翻那本杂志。她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苏夭放下了杂志。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聊天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爪子——是的，爪子。他此刻已经变不回人形了。猫科动物在夜晚会恢复更多的兽性本能，他的手指已经变成了毛茸茸的猫爪，粉色的肉垫压在键盘上，开始打字。他的动作很不熟练，猫爪太大了，按键太小了，他每按一个键都要费很大的劲，而且经常会按错。他皱着眉头，用一只爪子按住Shift，另一只爪子艰难地敲出几个字——
【私聊】我：她有主了。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私聊】我：再烦她，挠你。
发完之后，他关掉了聊天框，然后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那本杂志，翻到刚才那一页。绵绵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还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电脑屏幕上的聊天框已经不见了。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屏幕：“咦？那个人的消息呢？”苏夭没有抬头，翻了一页杂志：“……可能自己撤回了。”绵绵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坐回电脑前，继续整理她的庄园。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那个叫“清风明月”的玩家正对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发呆——那两行字的发送时间间隔不到三秒，而且每一行都带着好几个错别字，看起来像是用什么不擅长打字的设备艰难地敲出来的。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再发消息过去了。
然而第二天晚上，那个“清风明月”又出现在了世界频道上，又在喊人刷副本。绵绵没有理他，但他似乎没有放弃，又开始私聊她。绵绵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她身后伸出来，卷住了鼠标，轻轻一甩——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了。紧接着，那只尾巴又卷住了电脑主机的电源线，轻轻一扯——电脑屏幕黑了。绵绵低头看了看自己黑掉的电脑屏幕，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苏夭。他已经变回了人形，黑发黑瞳，青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中泛着幽微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尾巴还在微微摆动，像是刚刚做完一件不太值得一提的小事。
绵绵看着他：“……你干嘛关我电脑？”
苏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个人在纠缠你。”
绵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那缕碎发，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饿了。有吃的吗？”
绵绵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黑掉的电脑屏幕。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站起来，跟着他走进了厨房：“冰箱里有馄饨，我给你煮一碗？”
厨房里传来他的声音，淡淡的：“……嗯。”
绵绵打开冰箱，拿出馄饨和葱花，开始烧水。她背对着他，没有看到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正看着她煮馄饨的背影，青色的眼眸在灯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的尾巴轻轻卷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卷住电源线时的那股干脆利落。他决定明天去查一下那个“清风明月”的IP地址。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花都融雪那边，沈樱桃最近在研究一个新的动作。这个动作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在高速滑行中完成的单足转体接跳跃再接托举的连续动作，难度系数很高，她查了一下，目前还没有人在正式比赛中做过。她把这个动作画在了笔记本上，标出了每一步的重心转移和发力点，然后拿着笔记本去找陆霁白。陆霁白看完她的草图，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动作，如果成功的话，会是这个赛季的杀手锏。”沈樱桃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吧！我也觉得！”他顿了顿，又说：“但如果失败的话，受伤的风险也很高。”沈樱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所以你要帮我练到不会失败。”他看着她那双鸢尾花般的紫色眼眸里坚定的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广州荔湾那边，倒是岁月静好。
唐沁今天没有训练。她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看着对面那栋楼的屋顶发呆。然后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动静——她低头看去，看到洛尘雾正站在他老宅的院子里，手里握着一面镜子，正在对着镜子捣鼓自己的头发。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正在用卷发棒卷自己的发尾。他卷得很认真，一缕一缕地卷，卷完还用手指轻轻拨松，让发尾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像水母触须一样的卷曲弧度。他卷完之后，左右看了看，又用手指调整了一下，然后放下卷发棒，满意地点了点头。
唐沁坐在阳台上，看着他那一系列操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干嘛呢？”
洛尘雾抬起头，看到她正趴在阳台栏杆上低头看着他。他放下镜子，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没什么。换个发型。”
唐沁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站在午后阳光里的样子——银灰色的头发，发尾带着微微的卷曲，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深海中某种生物的触须在洋流中轻轻漂荡。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等一下。”
她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拿着她的相机走了出来。她站在阳台上，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洛尘雾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你干嘛？”
“别动。”
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她低头看了看取景器里的画面——他站在院子中央，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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