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此次祈福,周越川特意打扮了一番,还戴上了她为数不多的首饰:一只银簪子,两个银镯子,以示郑重。

香云寺香客不多,颇为肃静。

寺庙前还有不少卖燃香,佛珠的,还有所谓“开过光的香包”。周越川掏出铜钱,买了燃香。见那香包意头不错,小贩极力吆喝,又买了两个香包。

周越川跪在蒲团前,默默道:“佛祖在上,周越川所绘新/手/弩/图纸已呈报司内,即将试造。望佛祖庇佑,此弩机括灵活,射程远,瞄准精,轻便好用,坚固耐用,工匠建造顺利,得到师父认可……”

想了想,又补充道:“小人周越川,周密的周,逾越的越,山川的川,家住京城槐花巷,目前是军械司工员,您别保佑错了人……”

自觉这个愿望许得十分谨慎全面,绝无错漏。

磕过头,她又走到后院,把写好心愿的祈福带系在桂花树上。

她瞧了瞧四周,未见到猫儿的踪迹,便闭上眼睛,按照莫峥的说法,东南西北转了三个圈。她的耳朵努力搜寻猫儿的叫声,如果有猫叫,她再睁眼睛。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军械司的么?”

周越川一怔,立即睁眼,阳光刺眼,猫儿没看见,却见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正在看她写的祈福带。

他身材高大,容貌清秀,不像个和尚,头顶的戒疤很新,颇有些书卷气,倒像个读书人。

周越川愣了一下,想说她从没见过这么年轻英俊的和尚,但又觉得这种想法未免亵渎又滑稽,谁说美男子就不能出家?

周越川觉得这个英俊的和尚多半有些门道,理了理裙子,双手合十,肃然道:“我正是军械司工员。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佛门清净地,供奉的是慈悲众生、普度苦厄的佛陀。你却在此乞求杀伐之器更为利,不觉得有违我佛慈悲么?施主建造出弓弩,可是为了伤人么?”那僧人微微抬着下巴,姿态矜贵。

周越川:……

她想收回刚才对这和尚的欣赏,她从没见过说话这么讨厌的和尚。

周越川负手而立,坦然回道:“师父此言差矣。我乞求并不是为了主动征伐,而是为了保境安民。如果手无寸铁,怎么抵御外侮?难道要等到敌人刀兵加身,大家一起呜呼哀哉?”

僧人眉头一皱,似是不喜她这般反驳:“利器愈利,杀孽愈重,一念杀心起,百万障门开。你只道御敌,可知这弓弩一旦制成,射出每一箭,都可能沾染血腥,背负业障。施主年纪轻轻,何苦执迷于此,不如祈求天下太平,刀兵永息。”

周越川听着他这高高在上的论调,撇了撇嘴。

她往前走了一步,毫不避让地看着他,声音上扬:“大师,您说的‘天下太平,刀兵永息’,自然是极好的。可那是结果,是愿景。如何才能达到?北虏年年寇边,烧杀劫掠,他们可会因我佛慈悲而放下屠刀?”

僧人见她执拗,又道:“阿弥陀佛。施主可知《金刚经》有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众生皆具佛性,本质无二无别。你眼中之敌寇,亦有其父母眷属。”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训诫,“‘于诸众生,恒起慈心,永不损害。’冤冤相报,无有穷期。唯有放下刀兵,以德报怨,方能化解仇戾。外界纷扰,需慈悲待之。昔日佛陀割肉饲鹰,舍身饲虎,所行便是平等大慈悲。若依施主之言,岂不是要射杀那饥鹰饿虎?”

俊和尚引经据典,能言善辩,周工员不通佛法,无言以对。

“你怎么和施主辩论起来了?”一个温润含笑的声音传来,来者一袭白袍,眉眼清丽,竟然是那兵部主事薛大人!

薛主事笑吟吟地看着那年轻僧人,语气熟稔:“与施主在佛前争执,可不是你该有的修为。”

那僧人见到薛主事,神色平静:“你出来的倒巧。并非争执,只是见这位女施主执念颇深,略加点拨罢了。”

他视线在周越川和薛主事之间扫过,双手合十,语气恢复了出家人的平淡,“罢了,各有缘法,强求不得。贫僧告退。”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朝着殿后走去,仿佛刚才那场辩论只是清风过耳。

薛主事走上前,目光落在周越川微蹙的眉头上,语气温和:“周姑娘,怎么了?与师父辩起法来了?”

周越川被那和尚驳斥了一顿,正在吃瘪,见了薛主事,便要请他评理,立刻将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诚如大师所说,‘众生平等’,北方蛮族是人,沿海倭寇是人,可我国朝子民难道不是人?我们……我们军械司,造弓弩、制备火药,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杀生,是为了护生!”

她又道:“佛陀割肉饲鹰,是因为他有神通,能感化。我呢?我只有这双手。若恶鹰当前,我无力感化它,难道就任由它啄食吗?”她摇了摇头:“我不会!佛祖大慈大悲,可若换成我,便是一箭射杀恶鹰,叫它再也不能聒噪。”

薛主事微微低头,凝视着周越川的眼睛。

周越川的瞳仁黑黑的,满载少女的纯粹和稚气,还有委屈和不服。

似乎真的生气了,胸口起起伏伏,头上的钗儿,也微微甩动着银色的光。

“薛主事和……刚才那位师父很熟?”周越川见他良久不语,小心地问道。她这才反应过来,显然薛主事和刚才那僧人的关系,远比自己和薛主事更加亲近。自己却对着薛主事,向告状一样说了自己和僧人的辩论,不知道薛主事怎么想。

她心里惴惴不安,又有一些后悔,自己说话时急躁激动,甚至想和那和尚吵架。此行并非淑女所为,她爹知道了又得骂她。

薛主事回过神来,声音和缓:“我与他算是朋友。他喜爱佛法,执意剃度,我过来看看他。”

他接着道:“他性子孤僻,出了家,还有这么大火气,你不用理会。”

周越川心想,这僧人颇有气势,他是薛主事的朋友,出家前定然也是个贵公子。他不当公子非要当和尚,恐怕当真是喜欢佛法,自己这番语言,恐怕得罪了那僧人。不过得罪也没办法,反正已经得罪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