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县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咽下唾沫,道:“姑娘,上头拨下来的钱根本买不了多少粮食药草。就咱们带来的这些,下官自己还贴补了不少银两进去呢。”

“怎么可能?我……”柒络忽地顿住,轻咳一声,接着说,“我听父亲说过,朝廷拨的赈灾银怎也不至于买那一车粮食药草都不够。”

刘知县冤枉极了,抬头与柒络对视:“姑娘,下官说的都是实话,您大可向丞相大人求证。”

柒络看着面前这位小地方的知县,鬓边花白,额间沟壑纵横,眼皮垂耷着,浑浊的眼中尽显疲惫。

他们一行人中有位与她年纪相当的少男,听旁人说,这少男是刘知县的长子。

如此看来,刘知县与她父亲的岁数相差无几。她父亲尚未到知天命的年岁,倘若只看刘知县的面貌,说刘知县已近耳顺之年都不为过。

柒络将视线从刘知县身上移开,转头吩咐朝露:“叫云久找纸笔来,我这就书信一封请父亲为我解惑。”

朝露走到门前将云久叫过来,把柒络的要求说与他后回到柒络身侧。

柒络的眼角余光仍在打量刘知县,他在听到柒络要向丞相核实时长舒一口气。

她垂着眼略有所思。在刘知县第三次用袖子擦脸时,柒络开口道:“知县大人,您若是有事要忙就去吧,不必陪着了。”

刘知县微微欠身,恭敬道:“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说罢,刘知县抬着步子快速离开了。

不多时,云久从观主那里寻来笔墨纸砚交给柒络,朝露将油灯拿到柒络跟前,开始为柒络磨墨。

柒络左臂撑在桌上,扶额沉思,看到正欲推门离开立即叫住他,问道:“云久,你可注意到刘知县有什么异常?”

云久刚推开一条缝又将门合上,回身答话:“不曾。莫说刘知县,他身边的人都是安分守己,没什么小动作。”

“嗯。”柒络静静地坐着,右手有规律地轻击桌面,片刻后她再次开口,“继续看牢他,若有异常就记下来,找机会告诉我。”

“是,属下告退。”云久行了个作揖礼,转身离开。

屋中重新归于寂静,唯余少女的葱指与桌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和磨墨的沙沙声。

朝露磨好墨后,柒络自己展开信纸,提笔沾墨试过后,重新拿张空白信纸开始写信。

柒络写信时,外头的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苍穹。刘知县派人送来饭菜,柒络将写好的信晾在一边,等着朝露布菜。

饭菜的样式很简单,白粥配上清炒菘菜。朝露先试过菘菜和粥,确定没问题才端到柒络面前:“姑娘试试看,若是吃不惯我再想办法给你做些。”

柒络眼睛亮亮的,招呼朝露坐下一起用饭。柒络先尝了菘菜,味道还好,未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她都可以接受。

“说来,寻常百姓都是这样吃,还是因着水患才只能吃这些?”没有汤匙,柒络端着粥碗边吹边等朝露回答。

朝露也是端着碗,咽下嘴里的饭菜,回道:“这饭菜说不准是特意为你做的,平素能这样吃的人家已经是家境不错。何况如今大家伙都挤在这碧霄观里,有的吃已是不易,哪还指望能吃上一菜一粥?”

“当真?不若我们出去瞧瞧那些百姓吃的什么?”柒络觉得吹得差不多了,喝了一大口,烫得眯起眼,放下碗,用手使劲往嘴里扇风,赶快咽了下去。

“烫就慢些喝。”朝露叹气道,“不是说了,你要离人远些。”

“怎么好似我是什么妖魔鬼怪。”柒络笑着轻咳一声,换了说话的语调,作出训斥旁人的模样,指着那碟菘菜道,“我可瞧着你呢,休想出去伤人!”

朝露原本皱着眉看柒络表演,实在是忍俊不禁:“得亏是没有旁人,叫人看见多不像话。”

柒络端起碗接着吹凉,不满地抱怨:“姐姐,你干嘛学杜妈妈说话?”

朝露正愁如何叫柒络忘了去看外头难民吃的什么,脑中灵光一现,打算逗逗柒络。

只见朝露放下碗筷,一本正经问:“你从前是不是说不在你长辈跟前时,我便可将你视作亲妹妹?”

“嗯。”柒络说完小口绕着碗沿喝粥,总算是没再被烫到。

她确实说过这话。

朝露才做她的丫鬟时总黑着脸,说话直来直去,惹了不少麻烦。

在丞相府就罢了,在宫里朝露犯了错都是柒络揽到自己身上代为受过。如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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