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缜睁开眼,看到铺着地毯的房间一角,不远处放着两把藤椅,白色的窗帘不时飘来,阳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来,显得静谧安宁。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有点记不清了。

明缜再度闭上眼,这一闭眼,昨夜那些事情全部想起来。

自己最后被朗硬生生吓得昏过去了。

原来恐惧会让人这么失态,光因为害怕都能昏倒。

“啊!”明缜猛地坐起来,摸向自己的腿。

双腿还在,明缜松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朗坐在床前方的沙发上,他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动静后才抬头,现在正静静注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基地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

恍惚间,明缜沉默了。

朗先开口,呼唤:“明。”

“你没有打断我的腿,割掉我的手指吗?”

朗挑眉,“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明缜赶紧摆手,“不,不想要。”

他没杀自己?也没有打断腿?

为什么?因为想要慢慢地折磨自己?

就算是他把自己折磨得生死不能,然后嫌弃无聊而割断自己的喉咙,他都能理解。

但现在算什么?

为什么他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自己躺在舒适的床上?

为什么他要这样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逃跑?”

突如其来的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让明缜满脸疑惑。

他看着明朗的脸,实在搞不清楚他搞这么一大堆事就为了问这么一句话吗?

沉默了一会,明缜低声:“我回答过你,你不记得了吗?”

“你说那天吗?”朗垂目思考了几秒钟,“因为爆炸吗?”

“可能你觉得就算身边危机四伏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我不一样,我是普通人,我会受伤会死,我怕痛,我害怕别人因为我而死。”

朗皱起眉头,“就这样?没有别的原因吗?”

仿佛在说就因为这件小事就离开。

“朗,我没法理解你,你也没办法理解我。”明缜静静地说着,就连心情也很平静,“没有必要再为那种事情强行在一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本来就是要离开的。”

“关系?”朗重复着明缜的话语,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明缜被他冰冷的眼神吓一跳,即便已经看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但就是很难习惯,别说还在这种情况下。

自己说什么惹到他了?怎么忽然这么可怕?

明缜感觉自己冷汗直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现在很害怕我?”朗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当时还能做出那样的选择……你好像……特别恨我……”

他的话语声音逐渐变低,到最后一句几乎微弱到听不清。

这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明缜还以为他脑子不够清醒。

他又立马恢复了之前那副冷酷的模样,盯着明缜,寒声问:“你后悔过吗?”

“你要问我是不是后悔逃跑或者后悔殴打你,我确实没有后悔,只是我很后悔······曾经差点掐死你。”

明缜停顿几秒后,像是用尽了勇气似的说:“至少我不想杀死你,就算是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情,我也没有真正的想杀死你。”

“你昨晚才冲着我开枪。”

明缜脸通红,“那是你逼我的。”

想了想,他又很生气,只能小心翼翼的说:“再说是你把头顶在我枪口,还要我开枪杀你的。”

朗听到这话,眯起眼睛,用那阴沉的眼神打量着明缜。

明缜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就感觉那目光如同刀片割在自己身上。

不知他沉默多久,忽然像是想明白了,竟然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太短暂,明缜几乎没看清。

“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想杀我,所以子弹卡壳了。”

明缜听到这话,心下有苦说不出,“那你现在想要怎么办?打断我的腿折磨我?还是直接杀掉我?”

“我在你走后,每一刻每一秒都想要抓到你杀掉你,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朗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我当时没有生气,却在你消失变得很愤怒,非常愤怒,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可以有那么可怕的怒气,我几乎难以控制自己,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唯一想要的就是找到你,杀了你。”

光听他这么描述,明缜感觉人都要吓昏过去了,他的声音又低沉,充满杀意,这么具体的描绘对自己的愤怒,实在太可怕了。

“但我后来因为袭击文斯被丢进了小黑屋,巧合的是,那间小黑屋是我们曾待过的地方。”

他越说声音越缓和,语气也变得平静,像是回忆起什么有意思的事。

“起初,我非常愤怒,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变得很糟糕,连时间都搞不清楚了,有一天我醒来突然发现因为你我才变得那么失控,那么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么这就代表我太恨你而失去理智。”

明缜想起那晚他躺在地上,无言忍受自己殴打的模样,那蓝色的眼珠就那么盯着自己,还有他被自己掐得濒死时的苍白模样。

“如果你这么恨我的话,恨到让你痛苦,那不如就杀了我。”

朗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房门。

“你···要去哪里?”

朗只是说:“我叫了客房服务,等会有人给你送食物。”

“那之后呢?”明缜焦急的询问,他太想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现在像是等待死亡的前夕,他备受煎熬。

朗并没有回答,他拧开门把手,打开门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明缜的错觉,他离开的时候,步伐轻盈,好像心情还不错,并没有情绪失控到立马要杀人。

他又怎么了?

情绪起伏也太快了!喜怒不定到机器都测不出来!

他真的脑子有问题!

说真话,朗甚至都做好准备完全和自己双腿告别的心里打算,结果他就在这里和自己聊了一会?

甚至还有客房服务?

肯定是做梦吧。

明缜下了床,走到窗户边看向外面,等看清楚外面街道上的繁体字招牌时,他才恍惚想起来他回到了离亚洲基地最近的地方。

他怎么过来的?该不是那辆直升机吧?

而且他的手机呢?护照呢?

明缜在房间里简单一找,就看到他的行李箱在门后的衣帽间里。

他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都在,手机也在,但是护照不见了。

这疯子,明缜坐在地上直叹气。

打开手机,明缜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想了一下,明缜给班宁顿打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电话。

“班宁顿?”

“明缜?是你?”班宁顿显得很惊讶并且十分虚弱,“你还活着啊?”

“活得特别好,我特别害怕。”明缜已经没气可叹,“要是打断我腿或者胳膊,挖掉我眼睛之类的,我还觉得正常,现在我好好的,超级不正常,更恐怖了。”

“呵呵···”班宁顿笑得很勉强。

“你没事吧?我上次打你电话,是···他接的。”

“我也活得好好的。”班宁顿的语气变得奇怪,“狠狠揍了我一顿,大概有半个月下不了床,差点要插尿管生活了。”

“抱歉···”

“你是对不起我,我可是要收回这个代价的。”

明缜点头,“还给你,我一定全部还给你。”

班宁顿沉默一会,问:“那你现在在哪里?”

“我大概在中环码头附近,能看到···四季酒店。”明缜站在窗前看向远处,四季酒店的建筑刺眼的很,让他直挠头。

班宁顿也不知道是阴阳怪气还是什么,说了句,“真巧和。”

“我现在暂时看起来还没事,他也给了我手机,护照的话应该是他拿走了。”明缜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情况,“不用担心我,你先好好修养。”

“当然,我受的伤也不允许我再做什么事了。”班宁顿怅然道,但他还是忠告一句,“你要保重自己,他对你的执念相当可怕,不要死了。”

“祝你早日健康。”

挂掉电话,敲门声响起来。

明缜过去开门。

“您好,客房服务。”年轻的男侍者穿着白衬衫黑马甲,带着红色领结。

明缜稍微上下打量着他的身材,比自己稍微矮一点,身材差不多,打晕他直接换上他的衣服跑路?

“进来吧。”明缜侧过身让开路,然后打量男侍者的背影。

“斯宾塞克先生说请您吃完后好好休息,尽量不要离开酒店,如果您觉得无聊,楼上有健身房和游泳池和SPA,他晚间八点会回来。”

明缜立马打消逃跑的心思。

饭菜太丰盛,明缜反而觉得难以下咽,感觉像是断头前最后一顿。

好不容易塞了一些进去,体力也恢复不少。

他在房间待到六点钟左右,实在无聊,只好去楼上健身房跑步。

明缜不喜欢跑步机,如果不是没有得选择,他宁愿在泥土地上跑步,也不要在跑步机上跑。

不舒服的感觉让明缜只是跑了几公里便停下来。

冲完澡,明缜蔫了吧唧的往回走。

回到房间,没想到朗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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