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元棠在家中后厨掏出了避火服。

三日后,元棠在翠楼设宴,静候多时。

元顾如约而至,到了约定地点后四处看看,见只有他二人,便直接切入主题:“把衣服还我。”

元棠拍拍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笑道:“其实哥哥,要我说你完全可以把手里的衣服先还给对方应急,我这里的避火服暂时还不还你,无所谓的。”

元顾笑着点点头,假意应和着:“对哦。”

然后元顾逮着空隙,又去抢。

元棠料定了他哥的秉性:“你真无赖。”

元顾:“这本来就是我的衣服,谁无赖?”

元棠:“来之前和你说好的,把你手里的避火服给我,我就还你这件。”

元顾将法场上的那件避火服交给元棠,实在不解,问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元棠接过避火服,将后厨灶口里找出的那件避火服还给他:“哥哥,你应该很清楚,在你们东风面,避火服借旁人是大过。在这个紧要关头上,咱家的泥潭谁牵扯进来都是麻烦,罪上加罪,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愿意冒大不韪来帮你。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法场上究竟是谁给你解围,只是碍于情面,你不好亲自送还,所以妹妹我替你做主了。今日设宴,除了请你,我还请了她。”

元顾瞬间慌了:“什么?你还请了……”急得他坐立不安,“你胡闹!”

元棠:“我问你,这衣服你能还得回去吗?你能见人家的面吗?人家领你的情吗?”

元顾哑口无言。

元棠:“所以说,我来当这个中间人,最为合适。”

元顾扶额道:“咱家已经够乱了,你就别再添乱了。”

元棠把哥哥按回座位上:“怎么能是添乱呢?误会借此解开多好啊。”

元顾:“二哥刚死,你现在谈这个合适吗?”

元棠觉得自己理正得很:“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回到南柯府后,还不是整天得挂笑脸,理红线,那你也没说什么呀。其实别人家的、自己家的对我来说都一样,但你是我亲哥哥,近水楼台,我肯定得帮你啊。”

元顾把脸歪到一边:“多事。”

元棠坐到他面前,语重心长道:“哥哥呀,你俩多年的误会,不趁着这次机会解开,若再错过,这辈子恐怕再无机会了。人家不计前嫌,哪怕案中疑点都指向你,却还选择相信你,替你解围。而你呢,揪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连直面人家的勇气都没有。”

元顾:“我……”

元棠:“今日之后,就算你二人分道扬镳,再见面时,也不至于躲着难堪,心里有愧。你说是不是?”

……

东风面,一座常迎东风的灵山,故此得名。

宗门内女仙客占大头,一个魏媞桦,一个花雨,两位花品仙客,容颜俏丽,绝世芳华。

不同于花雨的一举成名,携带花品的头衔,直接拜入东风面。

魏媞桦在东风面,存在感并不强,一直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仙客,在师姐妹中修为并不出众,浑身上下只有那张美脸,能被人注意到。

彼时,元茂身死,东风面的相君自诩亏欠元家,破例给了一个恩典,花品的名额落到了元顾的头上。

东风面女仙客众多,男仙客一来,瞬间成了稀罕焦点,香饽饽一个。

尤其那元顾,眼若梨江,眉若森峻,文质彬彬,身姿挺拔,精神优渥,面无坏处,仪容端洁,极易得无故青睐。

元顾不情不愿地上山,面对规矩森严的东风面,很不适应。

元顾空降东风面,他的来历,大家也心知肚明,有些门规条例落到他身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他家对相君有恩。

元顾是师门中唯一被放养的仙客,大家与他相处得很好,换言之,就是当祖宗似的供着。

软话听多了,久而久之,元顾懒劲儿犯了,修习倦怠,顶着空降花品的光环,整日无所事事,什么也不加心在意。

不过,元顾一直不忘初心,就是寻机会逃离东风面,一心奔着小东域而去。

小东域作为少君的属地仙府,是继四大相府外的另一座相府,少君任第五位相君。

小东域作为集百家之大成的所在,每年征集各司仙府,名门世家的仙客入内修习,经年后再换一批新的仙客来。

这会儿,基本上所有在籍仙客已经轮一半了。

愿山一役,参战仙客折损惨重,少君被罢免了相君的职权。没有当家相君的管束,小东域就处于三不管地带,自由自在得很。

小东域作为第五座相府仙门,没有自己的绝学,没有自己的文化,当然也没有自己的门规。就算有规矩,也是东搬点西搬点,到最后规矩也变成个四不像的东西,就算立在那,也罚不到人头上。

当初设立小东域纯粹是因为天下大乱,祸端被平息后,各家仙府不好约束,觉缭强制收纳各家仙府的所长,融会贯通。

而在太平当今,小东域就变成了中转站,例如有东风面的仙客,想修习觉缭的功法,就可以先到小东域过渡一下,再去觉缭山,这样一来名正言顺。

这种做法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了。

元顾也是抱着这种心态,每年都要申领名额,想去小东域过渡一下,再去觉缭山跟元钺待在一块,图个心里踏实。

说白了,想靠弟弟庇护。

元顾极其恋家,知道家里肯定是不让回不去了,索性就一直走下去,也要走得舒服一点。

没想到屡屡碰壁,去小东域不是名额满了,就是当天睡过头了,错过评选的机会。

在东风面,每隔三年都有酬神祭天的活动,仰拜火神,搭建圣火楼,牛羊贡品、瓜果酒水、精美纸人,应有尽有,以答谢火神怜悯众生之恩。

天火之力,兼具力量与毁灭,圣火节祭祀,图求宽容与遏制。

元顾作为新晋花品,为讨个好彩头,被东风面赋予执笔的任务,给每位仙客脸上画圣灵妆。

第一次经手化妆这种事,元顾心里有些没谱,在一位小师妹脸上作画,完事后小师妹一脸期待地照镜子,看到成品后直接丑哭了,捂脸逃回了房间。

这下,元顾再也不敢在人脸上画了,待同门师姐妹散去了,他独自一遍遍地重绘,纸团揉成一团,扔得满地都是。

元顾的琴棋书画,除了画,其余都是顶好的,只是这画嘛,绝对的手残,脑中天生对图像没什么概念。

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魏媞桦寻过来给予指导。

魏媞桦给元顾补习画工,几天练习下来,成品终于能看了。元顾纸上谈兵有谱,可一听魏媞桦要把师姐妹们叫回来上妆时,元顾就怂了。

不敢不敢。元顾继续埋头作画,回避现实。

魏媞桦蹲在他面前,指着自己的脸,尽管来试。

魏媞桦初来乍到,没有品阶,声称:就算作毁了,也不会有人笑话的。

元顾这才大胆一试,上完妆,魏媞桦要照镜子。

元顾看着一言难尽的妆容,惭愧一笑:“不急。”急忙藏起镜子来,小心翼翼地给魏媞桦擦掉坏妆。

元顾捧着魏媞桦的脸,一遍遍地画,一遍遍地擦。

魏媞桦的脸经过一遍遍地擦拭,变得刺痛泛红。

元顾停住手,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办?你的脸擦伤了吧这是,痛吗?”

魏媞桦不顾脸上刺痛:“这是颜料染色的。”

元顾:“…哦。”

经过无数次的描绘,所幸成品最终能看了,脸上的小火苗憨态可掬,很是可爱。

今晚就是最后关头了,不能再拖了。

元顾兴致勃勃地召回了师姐妹,劝说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敢第一个来。

之前那个被丑哭的仙客,勇于尝试,再次坐到了元顾面前。

完事后,那个女仙客一照镜子。

誒?好像还不错。

一个,然后下一个……

画到最后,闭着眼睛都能画成了,看着几个仙客互相夸赞地样子,元顾很知足,有了些许成就感。

元顾酸痛的甩甩手,看到一旁角落里魏媞桦吃痛的表情,不停地摸着泛红的皮肤。

元顾瞧见了,回去后翻找自己的药箱。

当天下午,大家都在听无趣的酬天道运,请来道士讲经,所有仙客一日不得进食,在台下打坐。幸好是阴天,若是烈日真的是熬不住。

元顾随大家一起闭眼打坐,只是很会抓空,双指时不时地从袖中夹出牛肉干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坐在他前面的仙客,嗅到了味道,四处寻找出处,嗅来嗅去,最后锁定到了元顾的身上。

两人对视,那仙客震惊之余,重新坐好了,在背后勾了勾手,示意也要。

元顾也不吝啬,给了三块。

只是运气不好,被巡视的大师姐逮了个正着。

那个运气不好的仙客,被记大过一次。

至于元顾,毕竟身份特殊,也就被警告一次就轻轻放过了。

那个倒霉的仙客听了之后,心里愤愤不平,可也没辙。

……

夜晚,圣火楼,灯火通明,每一层都挂满了火灯笼,窗花纸。

元顾在门口分发铃铛手串,见一个发一个,仙客们戴在手上,铃铃作响。

此铃,意在“声铃留”,“生灵留”。火前摇铃,火神知晓铃声,不伤徒侄,图个吉利。

圣火楼进门便是炭火盆,踏过后驱邪避灾,祈求来年红红火火。

接过酒杯,敬洒火神。七步一杯,酒引开路,直至登楼。

仙客登楼观舞,中央舞者覆面具乱舞,乱中有序,诡谲的奏乐把圣火节推向了小高潮。

楼上,几个师兄与元顾说笑,还给元顾指着火灯笼,元顾顺着灯笼的方向,在人群中看到了给自己试妆的那个仙客。

元顾掠过拥挤的人群,快步寻到魏媞桦身边。

魏媞桦见他寻了过来,满心欢喜。

元顾:“刚才我发铃铛,在门口怎么没见到你?”

魏媞桦把手里的花篮分给元顾一个:“叶品才有铃铛戴,我尚且不是。”

元顾从袖口里掏出一只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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