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若景唤出她名字,与司春和温柔的娓娓道来不同,叫人惊心动魄。

心跳猛地漏了拍。

明曦将这一瞬异样归结为,即将被讹几千万的惊吓!

偏偏厉若景留下这句话,就径自驱车离开,徒留她一人对着空白对话框提心吊胆。

生怕下一秒对面就发来巨额维修账单。

祝十月的消息这时跳出:“怎么球场上又不见你人?找到司春和了,甜蜜约会中?”

“……”

明曦骤然惊觉。

对哦,她今天本来是要跟司春和套近乎,加司春和好友,为什么最后躺进列表里的……会是厉若景?

她有气无力地回了个字:“没。”

祝十月从她的惜字如金里看出沮丧,发了个抱抱表情包。

好在她的拖延起到作用,明非晚堵到了厉若景,当晚朋友圈隆重更新了一组九宫格照。

最中央一张合照中,明非晚脑袋幸福地靠在厉若景肩窝,女人端着酒杯,桃花眼无波无澜瞥来。

眼形再多情缱绻,也修饰不了深处的无情冷漠。

明曦熄灭屏幕。

她不再思考,厉若景那个空对话框。

忧惧也是一种惦记,惦记引发思念,她不知道厉若景这种让人时时刻刻想着她的本事从何而来,但明曦没兴趣当她的鱼。

这周琥珀酒吧重新排班,有一晚跟明曦晚课时间冲突,她请假没去,上完课就早早往家里赶。

楼道里的灯闪了许久,不见人修,彻底摆烂。

楼梯间漆黑,却不寂静,不知谁家开着门,电视广告声响彻楼道。

明曦按亮手机,电量只剩2%,但撑到她回三楼,绰绰有余。

电视声离她越来越近——

拐过最后一道弯时,手机电量耗尽。

幽幽电视光,从侧面投来,照亮她侧脸。

“咣当”

是她在琥珀酒吧常听的酒瓶落地声,一支绿色啤酒瓶咕噜噜滚落,停在她脚边。

她抬眼看去,对门不知何时换了新邻居,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背对电视坐在地上,冲她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叔手滑了,小妹妹,帮我捡一下?”

明曦没有表情,脚尖一动,将酒瓶踢了回去。

“啧,你这小孩好没家教,谁教你这样的?”男人不悦皱眉,起身朝她走来。

明曦攥紧手机,面色格外镇定。

一手掂量着把手机当板砖使,另一手探进口袋,只要这男人有其他动作,她就捏响报警器丢出去。

男人眼神下.流地逼近,这时,身后家门忽然打开,上官虞一把拉她进屋,房门狠狠关上反锁。

“没事吧,吓着没有?”女人紧张地摸着她的脸,话问得太急,先一步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明曦摇摇头,忙帮她顺气倒水。

女人喝水时,她看了眼大门,又看向这个点本该躺在床上的妈妈。

忽然想起上次,她凌晨三点到家,妈妈第一时间提高声音确认她身份,如今回想,妈妈那时声音十分不安。

“妈妈刚才……一直在门口吗?”

上官虞缓过劲,冲她笑笑:“闲在家睡不着,坐客厅刷手机呢,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她抱住妈妈的腰,也笑着应:“想家了,想给你个惊喜嘛。”

上官虞抬手轻拍她后背,不管她几岁,都把她当小孩哄。

明曦脑袋压在女人肩头,目光冷冷看向大门,透过门板,也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粘腻窥伺的恶心视线。

她状似无意地打听:“对门之前的邻居呢?搬走啦?”

“都走两个多星期了,”上官虞摸摸她脑袋,叮嘱:“茜茜,以后回家提前说一声,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两周。

这个男人已经搬来了两周。

十多个漫长夜晚,妈妈就这样怀揣对她“可能回家”的忧虑,每晚守在门口,时刻防备那个酒鬼吗?

不,不止。

或许还有白天。

那男人盯着她家这么久,是不是早已摸清,平常这个家只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女人?他敲过家门吗?跟妈妈搭过话吗?

明曦光是想想,就手脚发凉,胃酸翻涌,一阵恶心。

她忍不住把妈妈抱得更紧——

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注意家中环境,害妈妈担惊受怕。

她必须尽快搬走,带妈妈住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妈,我有个朋友买了房,最近装修完想出租,挺便宜的,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母女连心,她了解上官虞,上官虞也猜到她在找借口搬家,摇头:“阳城哪有房子比这更便宜?这离你学校近,你回来方便。”

明曦默然片刻,透出兼职:“其实我最近被同学介绍去做家教,赚得挺多,但离学校很远,离咱这儿更远,也没多方便。”

她点开零钱包,让妈妈看到明非晚转她的两千余额。

“看,这是他们给我结的课时费。”

上官虞犹豫片刻,仍不同意:“你课那么多,还做家教,多辛苦,这钱你留着,买点好吃的,买些衣服。”

“可我都答应人家会租那套房子了,而且人家给的房租比咱这更便宜,妈妈,你也不想我变成言而无信的人吧?”

明曦软硬兼施,连哄带骗,上官虞总算点头。

女人咳了好一阵,看了她许久,才露出笑容:“下次不许这样乱花钱。”

她满口应着,冲进屋里收拾东西,做出马上搬走的模样。

——实际上,她无中生友的“房子”,还不知去哪里租。

第二天一早,明曦在阳城一条老街,斥巨资打包了十数种早餐,拎到舅舅酒店的经理办公室。

上官航一看见她大包小包就知不妙,叼着烟箭步冲过来关门,大喊:“这儿没人啊。”

明曦抵着门,笑眯眯地:“舅,我这次不借钱。”

“少来,你哪回不这么说?明曦,我知道你们孤儿寡母不容易,但你老舅也有老婆有孩子,不能赚点钱全贴你们家吧?”

上官航咬牙:“你再来这套,前台我也不让你干了啊。”

“舅舅,我这次真不借钱,你听我说……”

明曦的打算是,让妈妈先住她在酒店的那间小屋,她则在这期间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搬走。

上官航斩钉截铁:“不行,你妈咳起来那动静,客人以为我这有传染病怎么办?绝对不行!”

“房间在一楼走廊尽头,离前台远着呢,关了门听不见的。”

“那也不行。”

“我这个月不要工资,夜班全排我,行吗?舅舅,求你了。”

明曦仰头,表情可怜兮兮。

上官航看着这张脸,明曦跟上官虞年轻时长得极像,但在他印象中,姐姐从来都神色坚毅护在他前面,从没求过任何人。

他眼神软化,张口要应,耳边又响起妻子的牢骚与抱怨。

良久,上官航往后让开:“就一个月啊,赶紧搬走。”

“谢谢舅舅!”明曦忙不迭推门进屋,手脚利索地把早餐摆好。

回到家,她又借口“记错朋友房子装修时间,但已经跟房东退租”,哄妈妈搬来酒店。

布置那个小屋子,花了她大半天功夫,晚上在酒店前台值班时,明曦脑袋一点一点,蓦地撞到桌角——

疼痛唤回理智。

她拿出手机,又刷起明非晚的朋友圈。

不论是为了租房,还是给妈妈治病,她都得加快进度,从明海彦那里要到钱。

店门外马路,一辆黑色奔驰大G等着红灯,车里人随意往外瞥了眼,绿灯后,黑车在路边停下。

厉若景隔着车窗,一眼就看到酒店高台后,那道纤细柔弱的身影,脑袋那么小,还扎丸子头,跟个小汤圆似的。

她猜,这颗汤圆是黑心芝麻馅。

淡漠黑眸泛起涟漪,厉若景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

副驾门被人骤然拉开,她转过头,发现是朋友沈青晏。

“听说你开着跑车在赛道上起火了?”沈青晏紧张抓住她打量:“丛玉疯了,她是真不怕进去坐牢?!”

丛玉是司春和的母亲,也是厉若景的后妈。

厉若景笑了声,好整以暇看她:“连你也觉得是她干的,那就是她。”

沈青晏目露疑惑,什么叫“连你也觉得”?

她跟厉若景打小相识,司家厉家的事,外人不知,她却知道,厉若景年少时遭遇绑.架,险些没命,和丛玉脱不了关系。

放眼阳城,除了丛玉,谁还会这么疯?

可好友全无受害人的愤怒,反而像是极其满意这场结果……

沈青晏忽然想起,厉若景回国以来,一改在外留学时的锋芒毕露,成日花天酒地,还流露出对寰宇毫无兴趣的模样。

——这是厉若景故意示弱,露出的破绽。

但丛玉没有上当。

于是就有了这场车祸。

沈青晏想通,狠狠握拳,给了厉若景一下:“你真是疯子,赛道起火事故率多高,你敢拿自己的命赌!”

厉若景把手机丢给她,上面是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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