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轻,知道明天的火把节你会成为我的舞伴后,我去应征了美发店的志愿者,我告诉发型师傅,给我剪个看起来能成熟些的发型,我还让发型师往我的头发打了发胶。卓轻,为能让发型保持到明天,一整晚我都是坐着睡觉的。”——历远溱。
二零零六年,云缅边境,槊山。
二月上旬第二个周末,周游一大早就被妈妈喊醒,在妈妈催促下,周游脸没洗早饭也没吃就跟着妈妈急冲冲赶往姨婆家老宅。
姨婆家的老宅是槊山唯一复合式泥瓦房,两层半,独门独栋,门前横着清澈见底的溪流,推窗望去,远山茶园梯田层层铺开。
去年年初,姨婆一声不吭就把刚新翻完的老宅卖掉了,问卖了多少钱,姨婆总笑眯眯回到“你们猜。”不久后,姨婆在大理买了不错的商品房,年中,姨婆一家搬离了槊山,至此,姨婆家老宅空置了下来。
年末,陆陆续续来了些装修工人在姨婆家老宅捣鼓,出于好奇,周游几次透过围墙洞看装修工人们在里面都干了些什么,但也就只看到那些人在院里进进出出。
今年年初,姨婆家老宅恢复了平静,那些能窥探到宅子里的围墙洞被堵上了白水泥,村里的人似乎也达成了某种默契,不久的将来,会有大人物住进姨婆家老宅。
这个坐落于群山和溪流之间的村寨由于地形因素,鲜少有外人走访,千篇一律的生活过久了村里的人难免念想:某个人的到来或是某件事的发生能打破村寨的宁静,让他们在茶余饭后能多些谈资。
二月初,三辆中型丰田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在一片尘土飞扬中停在姨婆家老宅门口,连续几天,丰田车都是傍晚来早上走,每次出现时,寨里的管事会跟着忙进忙出,有好事者想打听点什么都会被管事厉声叱喝。
这会儿,那三辆丰田车和周游来了个正照面,周游只看到了驾驶座位上的中年男子,几个眨眼功夫,三辆丰田车就鱼贯开出村口。
一只脚刚踩进姨婆家老宅小巷,妈妈又开始了新一轮喋喋不休,让他机灵点,别像平日那般尽干些无厘头的事情,怕威逼不成妈妈加上了利诱:一旦她得到那份工作就给他买球鞋,有气垫走起路来很舒服的那种。
气垫鞋一点也不便宜,可见妈妈有多少想得到她口中的那份工作了。
提起妈妈特别想得到的那份工作先得从昨晚住进姨婆老宅的新主人说起。
几天前,姨婆向妈妈透露,老宅主人想雇一名手脚麻利、有沟通能力的当地妇女做清洁工作,时薪是城里的两倍。
向来精于算计的妈妈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工作机会,为给主人留下好印象,妈妈一大早就到老宅帮忙,期间,主人的重要物品被搬运工人不小心弄落到了井里,井口小成年人很难进入到井里,这也是妈妈一大早就把周游从被窝里拉出来的原因。
听到如果他表现好妈妈就给他买气垫鞋,周游一颗心乐得飞起,气垫鞋向来是道听途说的高档产品,他们说,加上气垫的球鞋跑起来就像脚底装了弹簧。
周游忙不迭向妈妈保证,会拿出百分百的努力帮妈妈争取到那份工作,妈妈这才按下嵌在门廊看起来像用来装宝石的盒子。
“叮咚——”声绵长悦耳。
这是周游第一次接触到门铃。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
给他们开门的是管事。
在南境,管事是类似于村长那样的职务。
紧记妈妈叮嘱,跨过门槛周游就埋头跟在妈妈身后,妈妈让他找个不惹眼的地方呆着,她去和里边的人打声招呼。
找了个偏僻地方,确信周围没人,周游这才抬眼打量了周遭。
真不错。
具体不错在哪,周游又说出来,就觉得这四四方方院落里的每个物样看起来顺眼极了,比如院墙的绘色,咋看是新鲜材料细看又好像已经有些年头了,比如十几株修竹的排列方位,在月白色的围墙瓦衬托下像极了一副水墨画。
鹅卵石铺成了小径,绿荫处随意摆放着藤椅,青石台阶在晨曦下泛着光,几捆书搁在青石台上,那阵风吹过,掀开了一页页边角页面,密密麻麻都是英文。
这下,周游更加确信老宅新主人是位饱览诗书的老学者,这位学者会不会如冬雅猜想的那样,一旦有人闯入他的领地,就用那双隐藏在厚厚镜面后的眼睛死瞪闯入者呢?思索间,眼前一闪,下意识间,周游合上眼。
再睁开眼睛时,周游就看到了那抹立于青石台阶上的身影。
和那抹身影一起跃入周游眼帘地还有越过围墙的朝日。
面对过于耀眼的物样,人们总是无所适从,说不清是初升日光不可万物;还是台阶上的身影如此地光彩照人,第一时间周游选择了回避。
回避,又忍不住想去追寻,最终,周游任凭自己的目光跟随着在半空中闪闪发光荡来荡去的小圆点,那是类似于戴在女人手腕上的手链吊坠。
事实上,它就是戴在女人手腕的手链吊坠,刚才他就是被那个吊坠闪得闭上眼睛。
顺着手链吊坠周游看到了柔美茭白的手腕,再顺着那手腕,周游先触到地是正微微上扬着的嘴角,眉秀丽眼秀丽,鼻尖有着小狐狸般的娇俏,一头浓密黑发如云般垂落在肩上,风一吹,若干别于耳后的发散开遮挡住了白白净净的半张脸,亮晶晶的眼透过黑色发丝温温地,也不知在瞅着谁。
那瞬,周游的心脏没来由“突”了下,动静大到他无法忽视。
比起漂亮,周游更愿意用“好看”去形容手链主人。
冬雅就很漂亮,但冬雅的漂亮是匆匆一眼就能辨识,可手链主人身上有比漂亮更吸引人的地方,想去细细瞧,瞧她的头发,瞧她的容颜,把她的眉眼口鼻放在脑海中一次次临摹,打从内心感叹:那是个好看的女人。
这是个好看且年轻的女人。
眼下,这个好看的年轻女人正扬着嘴角。
她可是在冲着他笑?
不是冲着他笑难不成是冲着空气笑?这没别人。
呃……要怎么回应呢?
绞尽脑汁间,那声轻轻柔柔的“你好”如暖风滑入周游耳里。
“我好,我很好”在周游胸腔里锣鼓声一样大,但嘴角却紧紧抿着的,喉咙更是如被堵了水泥。
余光中,周游看到那年轻女人弯下腰,想提起台阶上的书。
论怎么和好看的女人相处周游没经验,但在使用力气上,周游有地是,他能一口气把奶奶背到卫生所气都不喘一声。
周游瞬间自信满满,年轻女人身材偏瘦,书看起来很重,嘴里大喊“让我来吧”周游一个箭步,抢在年轻女子前提起了书。
但……
还真像爸爸说那样,凡事切勿用力过猛。
周游看着自己手里用来捆书的麻绳,再看看掉落在地上动一本西一本的书,傻眼,偏偏这会儿,妈妈找来了。
尖着嗓音的“周游”伴随如龙卷风的脚步。
“周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给捅出篓子来”妈妈气急败坏的怒吼连同高高扬起的手刀齐齐往周游的天灵盖。
周游就是在这样情况下认识的卓轻。
住进姨婆的老宅不是孩子们猜想里戴着老花镜的学者,而是卓轻,什么什么都好看的卓轻。
好吧,什么什么都好看仅限于是周游个人观点。
卓轻是挺漂亮的,但五官不够精致,村里见过卓轻的人是这么说的。“城里来的那姑娘一看就是气血不足。”这是冬雅爸爸说的。
冬雅的爸爸是一名中医师。
一开始周游对冬雅爸爸说的话嗤之以鼻,卓轻好着呢,直到某天他在集市遇到卓轻,那天太阳很足,街上人来人往,远远地,周游就看到卓轻,那瞬,周游想起了冬雅爸爸的话。
人群里的卓轻瞅着像是个易碎的玻璃饰品,太阳底下,卓轻的肤色比任何人都白,那种白还真像冬雅描绘的“古墓派”。
冬雅是见过卓轻的,冬雅形容卓轻给她的感觉是为躲避太阳灼伤长居岩洞的特殊人种。
而姨婆的只言片语也似乎印证了“卓轻身体不太好”其事,姨婆提过,槊山空气好有助修养身体。
话说回来,初次见面时,周游虽然弄散了卓轻的书,妈妈那记手刀也让周游脸面尽失,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妈妈如愿得到她想要的工作,每天到老宅做两小时的清洁工作,周游也通过进入到井里给卓轻找重要物件挽回了点自尊心,掉到井里的是只土拨鼠玩偶,卓轻说那是对她有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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