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机会

47心动

“但人类的感情太复杂，就连喜欢也分很多种——甚至可以被代替。”

“很多时候，连人类自己都无法时时刻刻看清自己的内心。”

刘梦被挤得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了墙壁上，来自身边的巨大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在灯光之下，仿佛猎食者投射下的危险欲望，只要她稍加轻举妄动，就会被立刻咬住喉咙坠入深渊。

但实际上，她并不对此感到害怕。

或者说，她从未对这个地外生物产生过畏惧。

所以即便是处于完全劣势的情况，刘梦反而忽然伸出了手，就像卫斯理曾经无数次那样——捧住了他的脸。

她问他：“你对我的，是真正的喜欢吗？”

“外核物质的本命吸引，饥饿带来的进食欲望，初为人类的依赖和好奇......这些都是人类爱欲之中，绝不会出现的东西。”

“你告诉我，你的喜欢，和这些完全无关么？”

喜欢当然不分高低贵贱。

但刘梦不会被这句话束缚，她向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只会要她想要的那一种。

显然，她眼前的这个地外生物，已经能完全听懂她的想法。

一开始，他的目光如炬呼吸沉重，兴奋到浑身紧绷，但随着她的声音，他的眉头渐渐皱紧，嘴唇微微张开，却第一次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最后索性死死抿成一条线。

没错，卫斯理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

最开始，这还是刘梦通过思维拟态“告诉”他的。

他被来自于她的思维拟态改变，为了探索其中的原因，他选择成为真正的人类男性，将心理状态定位成呱呱坠地的婴儿，从点点滴滴开始了解人类，直到拥有那些她喜欢的“设定”。

在飞速“成长”的过程中，他也曾试图在人类文明中寻找类似的情况，虽然过程颇为曲折，但最终他锁定了一个可靠的答案：

原来他的这种行为有个特定的名称，叫做“求偶”。

那时，他的心里年龄刚刚“成长”到十五岁。

于是第一时间，他只觉得荒谬。

因为他自认为，作为一个十五岁的人类，他只是把刘梦当做一个“监护者”，而在他密不透风的“关注”中，她显然不算合格的那一种。

比如，他注意到了，她也还拥有着监护者，始终并未完全独立。

所以充其量，她只能算作他的“姐姐”。

更别说，如果从祂的角度，祂才是她的监视者，拥有者，掌控者。

直到他窥见她藏在被子里，反复观看那一小段电影片段。

他透过她眼睛向外看，但却只看见她潮红的脸颊和湿漉的眼睛，而他这具与人类别无二致的身体是多么脆弱不堪，左胸下那颗新生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逐渐与她杂乱的心跳声合为一体。

他们正在同频。

卫斯理陷入到前所未有，亟待解答的巨大迷惘之中。

所以他选择立刻来到答案面前。

可当他站在那里，用各种角度，无数只“眼睛”看见她的脸颊和眼睛，困惑却在瞬间化作一种更猛烈的冲动。

他无比渴望她的眼神，她的抚摸，她的亲吻。

——他想向他的“监护者”，向他的“姐姐”求偶。

然而紧接着第二天，急转直下的现实就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他忽然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理解了那部叫做《青空》的电影，理解了那些胆怯隐晦的眼神，悄无声息的按捺，相安无事的伪装。

......原来这就是人类世界的“喜欢”么？

心照不宣，却又止步不前。

他迅速成长起来，甚至第一次口不择言，说出要“吃掉她”的话，痛苦和渴望伴随随着一丝隐藏的快感，从心脏处汹涌碰触，让他差点失控捏碎手里的方向盘。

接着，在门外等待的那一晚，他忽然再次理解了为什么人类会尤为喜欢“回溯人生”，因为他第一次无比希望能回到最初时，作为一只大型犬跟在她身边，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她抵在墙上，亲吻她舔舐她，啃咬她的手腕和指尖。

而不是像现在，他无比懊悔和困惑，他不敢再窥探她的想法，所以明明知道她隐瞒着什么，却也束手无策。

好在第二天，他居然等来了她的心软。

更令他不敢置信的是，当晚他居然被允许和她一起躺在一张小床上。

她甚至邀请他一起看电影，那部《青空》。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单纯因为电影的内容而冲动——能让他失去控制的原因，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就像此时此刻，她忽然决定跟他坦白，对他说：“因为不想接受你的喜欢，所以避而不谈。”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说：“你好像已经有了一颗人类的心脏。”

确实，否则他为什么会感受到阵痛呢。

她质问他：“你对我的，是真正的喜欢吗？”

卫斯理确实无法回答。

他忽然发现，就算他再怎么变成一个人类，也摆脱不了作为怪物的阴影，而一个怪物的“喜欢”，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手。

他的“喜欢”杂糅着无数阴暗丑陋的欲望，从不纯粹。

他甚至不敢跟她坦白，最初他决定变成人类的原因。

卫斯理只能报复似地将脸压进她的手心，拼命而绝望地感受那一丝温暖的柔软。

接着，他忽然感受到一点冰凉，落在了自己发热的眼角。

“你先别急着难过呀。”

他听见她说。

“我既然决定捅破这一层关系，意思就是，给你机会和时间啊。”

他心脏狂跳起来，猛地抬起眼。

然后忍不住忽然向前，亲了一下她带着柔软笑意的眼睛。

想亲第二下的时候，却被毫不留情地推开，她依旧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斩钉截铁：“不准亲。”

紧接着，“开心了吗，那就睡地上去。”

——

而刘梦这边，面上看着掌控全局，一句话一个表情就拿捏某个地外生物，可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完全是疯了。

那些“不想束缚他将他留在地球”“不屑于玩弄感情”“不愿连累朋友”之类的初衷，全部被她抛在了脑后。

仅仅是轻抚着对方泛红的眼眶，她就心软......心动得无以复加，“给你机会和时间”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原谅她，她的人生里，真的从来没有被如此小心而细致的喜欢过。

最重要的是，她在他身上，感到了沉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注视，无可救药的渴望，和独一无二的偏爱。

是的，她沉迷于“被选择”。

所以五岁时得知要被大孩子们卖掉后，她立刻毫无留恋地逃跑；在众星娱乐的那几年，她唯独去接近孤立无援，叛逆反骨的西德尼，慢慢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

后来被特里娜敲响洗衣房的门，她二话不说便决定帮忙。在带对方逃跑的路上，她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连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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