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该起来了么?”天色才蒙蒙亮,昭宁被身旁人轻轻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开口。
“嗯“,怀屿从床边坐起身,语气平静一如往常,”等下我还是在外面等你,你再躺会儿。”
昭宁的意识慢慢回笼。她知道自己也只剩下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可以在床上再赖一会儿,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她连续宿在前院卧房的第五天。
怀屿军务忙,大多数时候都让昭宁在晚膳后去前院找他。有了老夫人的催生,怀屿虽然口中说着“孩子的事顺其自然”,但刚陷入热恋的两人本身也如胶似漆。面对怀屿留宿的要求,昭宁一般便也不拒绝。
只是,那夜之后,昭宁心里便悄悄崩上了一根“避孕”的弦。
她找账房要了个空白的小本子,用来记录自己的经期、排卵期,以及同房的日期。每当临近排卵期,怀屿若找她,她便找理由搪塞过去,拒绝怀屿同宿的请求。
她并非不愿要孩子。只是权衡之下,考虑到目前怀屿抽烟喝酒的状态,要孩子或许不是身体最佳的时候。
昭宁第一次暗戳戳关心怀屿的身体,是她第一次叫他“老公”的时候。
那晚同之前的每次留宿都并没有什么不同。待浪潮平息下来,两人洗漱停当,在床上躺下,怀屿的胸膛再一次贴上昭宁小巧的脊背。
他就这么静静地圈着昭宁。直到快要睡着,忽然听着她黏黏糊糊的声音传来:“老公,同你说个事。”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伸着脑袋去看背对着自己的昭宁的表情:“……你叫我什么?”
“老公……就是‘丈夫’的意思啊”,昭宁意识到这个词在民国可能会有歧义,朝着怀屿转过身,方才快要闭上的眼睛都精神了几分,“我也只在床上这么叫你,好不好。”
怀屿看着她,表情一时凝在了脸上,耳根暗暗地有点发红。这个词总会让他有些不好的联想,但看昭宁似乎喜欢,最后只说:“……随便你吧。所以你要同我说什么?”
昭宁这才想到自己方才要说的正题:“我是想说……你今后能不能少抽烟,酒也少喝。对身体不好。”
怀屿当下并未多想,只当她是关心自己的身体。他心里盘算着,以后尽量不在昭宁面前抽烟,一边答她:“知道了。”
昭宁依旧会在排卵期的时候拒绝怀屿。虽然那是她最渴望的时候,但她清楚,怀屿没有备孕的意识,她不能拿孩子来冒这个险。
她看着怀屿一天天在自己面前抽烟的次数减少,心知对于怀屿这样缺乏备孕常识的人来说,已属难得。她打定主意,如此再过几个月,就着手调整同房时间,开始备孕。
那日寿宴过后,老夫人也很快再次给昭宁送去了账本。只是这次相比之前,除了棠院自己的账,老夫人也带上了前院的、桂院的,甚至是筠院的。
“老夫人说了,以后真的要上手管家,不是只管咱们棠院。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的账,少夫人都要管。”春苓捧着那一摞账本回来,面色迟疑地传达先前锦云对自己交代的话。
“知道了,你先放着吧。”昭宁看着那厚厚的一沓“作业”,头都大了,只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她实在是烦透了看账本了。
那账本在棠院正厅放了半日,昭宁一直下意识绕着走,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状态。只是这事就像个不会消失的后台进程,一直挂在她脑子里,令她有点坐立不安。
直到那天午休过后,昭宁坐在正厅的桌边,盯着那摞账本。
她一个转念,忽然好奇前院的账会是什么样的。作为妻子查丈夫的账,昭宁心里倒真的忽然有了一种“在管自己老公”的错觉。
她就这么哄骗着自己,翻开一册前院的账本。这时她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一条账目,会引出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秘密。
她只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直到“前院杂支-沉光楼齐氏月例 叁拾圆”几个字撞入她的眼帘,她焦躁地翻着账本的手,终于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前后翻了翻,更震惊了。前院的账里,每个月都有这笔固定给齐小楼的支出,都是固定的三十大洋。
昭宁一时没想明白,老夫人为何没注意这个。或许老夫人只以为这是家里的产业,且列在“前院杂支”里,所以一向没有细看。
可昭宁毕竟不是老夫人。她知道沉光楼是什么,知道齐小楼是谁。
她决定找怀屿问个清楚。
本来那日怀屿没有找她。晚饭后,她先去中门求见了怀屿,得知他晚上还算空闲,便趁夜到了前院书房。
“怎地今天主动过来”,怀屿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到昭宁,只觉心情都变好了,“不妨你先回卧房等我,我一会儿就回。”
昭宁没说什么,按怀屿说的,先往卧房那边去了。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怀屿回到卧房。他甫一进门,却看见昭宁坐在床边满脸疑虑,似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怀屿这才发觉昭宁的情绪不对。他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赶忙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问。
“今天我查了前院的账。”昭宁开门见山,“你告诉我,每月支出给齐小楼的那三十大洋是怎么回事?”
怀屿听她竟是问起这事,原本紧张的心情倒是松懈下来。
“不是什么大事”,怀屿的语气忽然就轻松起来。他起身走到衣架旁,将大衣脱下挂上去,“齐小楼在沉光楼养了个孩子,每个月我会支付一部分抚养费。”
“齐小楼的孩子?”昭宁更困惑了。她盯着怀屿的身影,连眉头都不禁皱了起来,“她的孩子为什么要你养?她同你不是只是普通朋友么?”
怀屿换好衣服,坐回床边。他拉过昭宁的手,默默叹了口气,才道:“都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本身没想刻意瞒你,只是觉得,有些事本来你没必要知道。”
昭宁盯着怀屿的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当初我在沉光楼遇见苏旭鸣不久,某天忽然苏旭鸣找到我,说自己在离沉光楼不远的巷子里,捡到了一名被抛弃的男婴。她无力抚养,竟开天辟地头一回跑到府上找我。
我那天下午恰好有事走不开。她就和我说,她会带着孩子到沉光楼等我,让我忙完了过去。
等我晚上到了沉光楼,只见大门紧闭,当天沉光楼竟然就因为这个孩子而歇业。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两个女人怕是认真地在对待这件事。
齐小楼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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