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外。

北信介轻咳一声,为自己解释道:“今天婆婆有事,所以我去接小真放学。”

并不是假借带孩子之名逃训练什么。

话说。

北信介回过神来了:“你也没去吗?”

“嗯。”月宫遥颔首,“我请假了。”

北信介侧目打量了一下月宫遥。

“这样啊。”北信介微微扬起嘴角,“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

月宫遥:“也还好。”

都是小场面。

“接下去就是IH预选了,日程会更紧张一点。”北信介把视线转移回小真身上,看着弟弟认真在拜殿前做完了全套流程。

身为今年春高预选的冠军,稻荷崎直接晋级几日后的IH预选第三轮,只要赢下第一场就是八强。

北信介入校以来,好像都没看见过稻荷崎参加无论是IH还是春高的初赛,大概这就是豪强的底蕴。

小真做完参拜,兴致勃勃在巴掌大的院子附近逛了一圈,见里面似乎还有路,跃跃欲试想要往里走,小跑两步出来拉住了北信介的衣袖。

“一起吗?”北信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没打算拒绝这个请求,随口向月宫遥发出邀请。

健谈阿姨的话语在月宫遥脑海里闪回。

“现在?”她沉吟少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现在有点晚了吧,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神明睡觉了。”

北信介歪了歪头。

不要打扰神明睡觉这种理由,对乖巧类小孩的约束力还是很高,小真闻言,有些遗憾,眼巴巴看向北。

“……嗯,月宫姐姐说的也有道理。”

北信介露出一个有些深思的神色,不明白月宫同学为什么要出言阻止,不过月宫同学看起来很靠谱的样子,阻止,应该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而且她说得确实也有道理。

“他能不能吃冷的?”月宫遥深谙哄孩子之道,小声询问,“前面有卖华夫冰激凌的店。”

北信介还没说话,耳朵灵敏的小朋友就自顾自跳到哥哥怀里,调整好姿势,握拳,直直向上一举:“好耶!华夫冰激凌!”

神明数年如一日坐在那里,温柔注视着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

*

太阳东升西落。

六月,到了稻荷崎出场IH预选的日子。

赛程很紧,上午第三轮预选,下午四分之一决赛,明天就是半决赛和决赛。

之前说好,会去看稻荷崎的IH预选。稻荷崎首战出场的第三轮预选是在周六上午,上午有课,月宫遥没能舍得请假。

这些假都要规划着留给可能会到来的咒术师工作,她是一点不敢多请,万一把自己请到不能毕业,就有点尴尬。

黑须监督知道这事以后,倒是向她正式递过橄榄枝,月宫遥婉拒了,并坦言自己时不时还会有别的事情,不能真的胜任经理一职。

监督只能遗憾作罢。

手机调成静音还能看见屏幕一直在不停闪闪发光,宫侑发来了一堆消息控诉她的言而无信,月宫遥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敲木鱼。

只说了会去看预选赛,又没说一定会去第三轮,这应该不算言而无信?

第三轮预选,稻荷崎2:0强势横扫,下午是四分之一决赛,对阵神港学园。

前线记者角名透露,双胞胎为月宫前辈下午会不会出现一事已经开始打赌。

然后因为两个人的答案都是会来,很快不了了之。

有在认真打赌吗你们两个。

月宫遥到的时候,双方球员正在热身,她想了想,没有去很热闹的内场区域,挑选了一个人少的远处的空位静静观赏。

她没有特意收敛自己的气息,但也没有故意制造的很有存在感。

还以为球员们应该不会发现她,没想到她刚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角名就如有神助一抬头,眼神在场馆里扫视一圈,准确无误看向了她的方向。

哇哦。

可能这就是前线记者的蜘蛛感应。

可能因为是休息日,也可能因为两所学校都很有人气,场馆里的观众竟然还不少,嘈杂又喧闹。

稻荷崎的啦啦队占据了场馆半壁江山,飘扬的旗帜和声势浩大的管弦乐团,让第一次真实见到这种阵仗的乡下人月宫露出了惊叹的目光。

好大声,好多人。

“前辈!”银岛很活泼地在下方蹦哒着挥舞双手,为月宫遥坐着的区域吸引来无数目光。

月宫遥淡定脸。

下方。

稻荷崎的首发阵容是大耳、尾白、银岛、宫侑、宫治、角名,自由人赤木。

一套她已经很熟悉的阵容。

听路人们的分析,对面神港学园队伍里有一位在今年新人大会上很出风头的主攻,很多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当然更多的,是冲着在春高大展身手,在新人大会上更出风头的宫氏兄弟来的。

新人大会对月宫遥来说是个新词汇。

只有一二年级可以参加的县内比赛,宫双子征战新人大会的历程整个就是一横扫千军。

但因为少了尾白和大耳两员大将,宫侑率队和神港争夺冠亚的时候,双方有来有回,打满了整整三局——新人大会的冠亚战是三局两胜制。

神港的那位主攻手也是在这一战里成名。

球员们不怎么提这些东西,她就更不知道了,因此也是第一次知道除了IH,春高,国体三个久负盛名的赛事外,县内还有新人大会这种听起来就很朝气蓬勃的比赛。

名字起得很通俗,但是意外感觉很贴切。

离开了靠谱前辈和坚实地基的球员们,在偌大的赛场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场景?是一球封神风光无限,还是经历阵痛挑战自我。

是寂寂无名还是一战成名?

哎呀。

月宫遥笑笑,她听得都有些热血沸腾了,好好奇宫双子的新人大会哦。

比赛开始。

宫侑用力一握拳,乐声戛然而止。

猛然的安静,带动全场观众也猛地止住了自己的声响,就在瞩目的灯光和部分观众懵逼的注视里,宫侑迈出了第一步。

“砰——”

一记强力跳发,拉开了四分之一决赛的帷幕,同时裹挟着超高速和朝大力的发球,神港学园一传被打乱了!

二传给出调整攻:“神谷!”

他呼唤那位主攻的名字。

助跑到位,神谷扣出一个漂亮的重扣,但是!稻荷崎有大耳和角名在!

“一触!”

两堵高墙上来就成功削减了对方主攻的气势,球势被削弱了,赤木好一传。

“治!”宫侑喊,送出一个快攻。

宫治起跳挥臂,在对方拦网反应过来之前成功将球扣下。

“好!”

……

这是月宫遥第一次真正坐在观众席上从头到尾观看一场比赛,除了稻荷崎的确所向披靡之外,她的感想就是,原来稻荷崎的啦啦队是这种风格。

啦啦队,还有压力型的吗?

可能是队伍里有很多街道大叔的缘故?但她看对面神港的啦啦队里也有很多街道大叔。

嘛,总之就是没有想到。

和宫侑的那个神乎其技握拳,然后音乐戛然而止的配合也很神奇。

好帅。

教练她也想学这个!

稻荷崎率先拿下第一分大比分,第二局则被神港追到24:24平,看台大叔们齐齐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又在宫侑拿下一个无接触发球得分时转变为高涨的欢呼。

宫侑第二次发球,一个跳飘,打乱了神港的一传,但是神港救起来了!

救起来了,眼看着就要过网,二传手仓促起跳想要直接下扣!

银岛跟进拦网。

但是没有,神港二传没有下扣,他在半空中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身体向后坠下的同时拼劲全力送出了一个还不错的二传。

神港主攻四号位打手出……稻荷崎也救起来了!

自由人赤木狂奔到广告牌边,双手交叠,将球打回稻荷崎半场。

宫侑等候着,奔跑,站定,一个妙传。

尾白阿兰越众而出,扣下了终结的一球。

比赛结束。

*

第二天一早,下起了雨。

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大雨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月宫遥都有点担心比赛会不会因为大雨而延期。

好在之后雨渐渐小了下来,也没有发布因雨势延期的消息。

月宫遥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

忽然,似乎是自极悠远处传来的一声异响。

“鼘[1]——”

鼓声由远及近,由轻而重,既浑厚又悠远,既肃穆又清冽。

月宫遥停下脚步。

眼前的光明骤然被剥夺,她闭上眼,看到一片,两片,三片不同的区域里,月前逃脱的诅咒师面目狰狞埋下了什么东西。奇形怪状的咒灵被放了出来,有狼烟,房屋在倒塌,人群在奔逃。

一滴血色透过迷迷雾雾的朦胧,洒在月宫遥眼前。

月宫遥毫无波澜。

她的神色平静而镇定,镇定到甚至有些许冷漠。

画面褪去了,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月宫遥像没事人一样,一路顺畅走到试衣间,换上高专制服,抽出一卷黑色绷带。

五条阁下真的很擅长挑选眼睛遮挡物一类的东西,她的绷带也是五条悟严选。每次一缠上绷带就有一种自己天下无敌的感觉,不仅激励自己也震慑敌人。

其效果,大概就好像你正在干坏事,然后看见了一个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或者“天下太平”的白色,或者黑色瘦高人影。

收你来了。

但又和五条自己的绷带不太一样,这是一卷书写着咒文的绷带,能力是加强她完全失明后对周围咒力的感知。

月宫遥慢条斯理遮住了自己已经无光的眼睛。

接着,她拿起手机。

“……我是月宫。”

“一级险情。”

*

雨好像又大了起来。

球员们正在吃午饭。

明明是中午,窗外的天却阴沉沉的,观众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大耳有些担忧地望着体育馆上的天窗。

“下午的比赛不会延期吧?”大耳小声对北信介道,“我记得我们刚上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就因为下大雨,都已经上场了,最后还是没能开打。”

北轻轻摇头:“我暂时还没有收到通知。”

“但如果一直这么下……”北信介望着黑压压的窗外,蹙眉,“确实也有延期的可能。”

气氛沉闷下来,大耳勉强笑了一下,岔开话题。

“说起来,月宫同学今天没来呢。”

听见这话,宫侑往嘴巴里塞食物的动作慢了下来,鼓着腮帮子囫囵说道:“我刚才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都没回。”

“哦哦,还有早上的,她也没回。”

角名放下手里的香蕉:“是吗?不太像前辈的风格。”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银岛眼神清澈,“给她打个电话试试看?”

“对哦。”宫侑恍然大悟。

说打就打,掏出手机拨通了月宫的号码,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电话里直接传来了已关机的讯号。

“……真的假的。”这下所有人都开始有些担忧了,“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要报警吗?”

“如果真的出事,等警察确定失踪,一切都搞不好成定局了……”

“那也要报一下吧,万一真的出事,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但是真的就是出事了吗,有没有可能睡过头?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前辈的家庭住址。”

“有没有可能前辈她突然觉得我们很烦,所以不想再和我们联系了?”

最后这句是谁说的叉出去。

尾白摇摇头,知道说这句话的选手也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月宫同学不是那样的人。”

昨天赛后她说了今天还会来,晚上还去体育馆继续帮忙训练了,怎么会突然就撂挑子不干?

众人沉默下来。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找监督,然后让监督和月宫前辈的班主任联系,再让班主任给出她的住址,然后报警上门查看。

但这样的话,就实在有些兴师动众,球员们一时都有些犹豫。

银岛小声:“要去找监督吗?”

“……我去找找看。”北信介说,监督刚才接到通知匆忙出去开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正说着,走廊里,一众监督教练和工作人员脸色难看地大步往里走。

“收拾东西吧。”黑须监督神情严肃,仔细清点了一下球员们的人数,“隔壁好像有什么工厂爆炸了,这里要用来疏散群众。”

“欸?”众人一怔,神色也跟着都凝重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也许是瓦斯泄露。”黑须摇头,他也不是很清楚,“我让大见和其他教练去安排啦啦队学生的撤离事宜,你们接下来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有任何问题和我说。”

“……”北信介犹豫了一下,举手,“监督,我们刚才发现,月宫同学好像联系不上了。”

“什么?”黑须一惊,“什么联系不上?”

“月宫同学从早上开始就失联了,说好的今天会来观赛也没有来,我们大家有点担心。”北信介总结道。

怎么在这种时候联系不上?

黑须拍了拍自己一团乱的脑子。

要说该不该管,理论上来说休息日而且非他的球员,没有什么管的必要,但是那是月宫同学啊!

靠谱又善良,又靠谱。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已经完全沉醉于左手北信介右手月宫遥的欢乐生活当中了,如果月宫同学不是三年级,他说什么都会让她加盟到排球部里来的。

而且月宫遥确实不是那种不着调的性格,说了会来,又突然消失,生病了也说不准。

还有就是……

事情其实比他和球员们说的要严重更多。

消息都被封锁了,只在极少数人群之间流通,黑须刚才没有说全,实际上是好几个地方的爆炸,听内部消息,似乎是有恐怖袭击。

如此种种一叠加,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失联,黑须一想到这里,心里也有些没底。

“我想办法联系一下她的班主任。”黑须打开电话薄翻找着,“你们先收拾东西,待会轮到我们就出发撤离。”

雨还在下。

休息时间,场馆里人本来就不多,大都是一些工作人员,还有零零散散一些观众,啦啦队,和其他学校的球员们。

场馆广播也响了起来,大巴一辆接一辆开走。

坚守到最后的观众们咒骂了几句今天真倒霉,便唉声叹气地也走了。

稻荷崎是最后一批,刚从走廊踏出去,就听外面尖叫四起。走在他们前面的,下午决赛的对手,姬路工业的球员们一脸惊恐飞奔了回来。

“有人杀人!”球员用最简单最直白的四个字概括了发生在外面的一切。

……什么?

众人愣在原地,努力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四个字。

不是什么整蛊节目吧?

这并不好笑。

雨声更大了。

“轰”一声,体育馆的墙壁被直接打穿,几个躲闪不及的直接闷头栽倒在了断垣残壁里。

飞扬尘土中,一个刀疤脸男人扛着一把比他自己还要健壮的砍刀,调笑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suprise!”

身后是一个衣着清凉的妖娆女人。

女人腰间别着一条软鞭,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笑意盈盈吹了个口哨:“这么多小帅哥,谁来陪姐姐玩?”

“可以饶你们一命哦。”

刀疤脸嗤笑:“装什么嫩。”

他一扬手,那柄看起来重得能压死人的砍刀竟拔地而起,很不符合牛顿力学地直直朝着天花板飞去,砸在了某一点上,几声爆炸响起,体育馆的天花板竟然直接被炸开了。

大雨从破洞处倾盆而下,冷风裹挟着水汽倒灌进来,场馆里温度骤降。

“调虎离山这种戏码,对付那群死心眼保护普通人的咒术师可真好用。”刀疤脸踩着碎石和台阶,从上方凌空下到了底楼中央的球场。

女人翻了个白眼,小声:“这种震慑方式真是太过时了,我爷爷都不这么干。”

大刀“duang”一下砸进球场中央。

刀疤脸懒得去和女人逞口舌之争——绝不承认是他自己争不过。环视一圈还留在球场里的众人:“那么,诸位小朋友,我希望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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