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商人慢慢悠悠地进了城,却不往商铺集聚的东市去,反而七拐八拐地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小巷。
一个做女使打扮的走在最前头,尽管身后有许多人守着她,她还是不放心地四下张望,手脚麻利地从怀中掏出钥匙,熟练地推开了门,故意大声道:“到了,将草药都运进来吧!”
面前的庭院太小,商队里那辆简陋的马车只好搁在外头,马车上先是下来一个笑意盈盈的青年,他站定后立马伸出手,旁若无人地扶着他娘子下车。
后边出来的那位夫人倒也是数一数二的清丽,只是不像那青年,她只在伸手搭上青年的手的时候微微抿唇,算是笑了一下,余下的时间大多都冷着一张脸,令人望而生畏,偏偏她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了句:“夫君,这陆大人为何突然要了这么多草药进城,难道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那青年听见这话微微一顿,嘴角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初,解释道:“夫人莫要多言,陆大人的想法,那是我们能够知晓的,快些进去吧。”
那夫人应了一声,伸手挽着那青年的手,并肩进了门。
待到大门重新紧闭,躲在各处隔着门缝偷瞄的左邻右舍这才悻悻地回屋去,没人敢多言一句。
小巷里是难得的清净,一句“陆大人”好像是噤声符咒一般,扼住了整条巷子的咽喉。
“苗姑娘,叨扰了。”许淮一在进屋后才撤下搭在贺白榆臂上的手,带着歉意对还身着女使服饰的苗盈行礼。
如今蒲州被陆琮掌控,他们一行人太过打眼,不得已只能借宿在苗家。
“女郎,别这么说。”苗盈慌忙将她迎起来,略微环顾四周,语气带上了些无奈,“我阿爹阿娘在世的时候,家中还有些小生意在,家中还算宽敞,如今也只有……总之,现下蒲州乌烟瘴气,大家住在外边也不甚安全,便放心在此处住下,有刚刚一番铺垫,想必不会有没眼色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麻烦。”
苗盈说着便不再给她机会,边朝外走去边道:“我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女郎,你们随意坐。”
许淮一和贺白榆应了一声,推开堂屋的那扇“吱呀吱呀”的木门。也许是很久没有人来过的缘故,门后积了一层厚重的灰,在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迎着从门缝钻进来的光影纷飞。
许淮一进屋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侧边摆放的一张供桌,上边供着的是两座牌位,牌位看上去在这摆了有些年头了,上面也沾染上了些许灰尘,不过仔细辨认之下还是能依稀看出上边的字——是苗盈的父母。
供桌上的瓜果早已消失了不少,剩下的也是些腐烂的,在封闭的房间内散着难闻的气味。
许淮一环顾着屋内的陈设,能看得出来这里曾经也如苗盈所说,曾经富足过一段时间,可惜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一旁的贺白榆“啪”地打开了屋内的一扇窗户,尘封已久的屋子顿时射进了光亮,光线沿着大开的窗户,正正好将牌位上二老的名字镀上一层光晕。
许淮一怔愣一瞬,顺着牌位上的光线,追根溯源到了窗边。
站在窗边的贺白榆嘴边挂着熟悉的笑,与她目光交汇。
她在暗处,被光吸引,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身边。
待到许淮一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来到他近前,只听他道:“殿下,我们帮苗姑娘擦拭一下这两块牌位吧?”
他递给许淮一一块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一块新的棉布,两人先是恭敬地朝面前两座牌位行了个晚辈的礼,载小心翼翼地取下被供奉着的牌位,仔细地擦拭着,期间,许淮一听见他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殿下,你说人死后到底能不能听见还活着的人说过的话啊,就像我们现下在这儿擦拭牌位,苗姑娘的阿爹阿娘会不会听见我们说话?”
许淮一面不改色:“反正我之前是没听见过你说话。”
贺白榆神色一噎,讪讪地笑了笑:“别这么直白嘛殿下,恶语伤人心啊。”
许淮一抬了抬眉,手上动作不停:“不是有文人提过死去之后便‘万事为空’嘛,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能不能听见,但是我们朝他们行的每一礼,为他们做的每一件小事,说到底,还是为了抚慰活着的人。”
贺白榆难得收敛笑意,轻声道:“是啊,人之所以为人,能与世间的其他生灵划出差别,归根究底也是人类率先生出了各种各样的仪式,就像婴孩的满月酒席,少年成人时的冠礼和及笄礼,还有人死后的各种丧葬,在这种时候,话题中心的人们身边总会集聚着许许多多的亲人和友人,或是真心,或是只图个热闹,也许被围在中间的人也分不清,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需求,但就是随着历史的不断变迁,各地都传下来了不同的风俗,并一直沿用至今,这些繁琐又鲜活的仪式,正是在一遍遍地告诉我们,‘我们始终与周边的人发生着连结’,这份无形的羁绊从出生之时起便被定了下来,甚至会伴着我们一生。”
许淮一难得见他有如此感慨,抬眼认真问道:“你会厌烦这些吗?”
贺白榆摇了摇头,轻声笑道:“我还小的时候,不懂这些,大多也是遵循着长辈们的安排去行事,待到我阿娘去世的时候,也是我独自一人被关在库房里,面对着我阿娘的旧物枯坐了一夜,不知是不是见到了之前从未能窥见的阿娘的另外一面,那一夜我突然便很后悔,后悔为何不能再勇敢些,能再亲近她一些,大概是被剥夺了参加她祭礼的机会,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感受到这些仪式对于活着的人的慰藉吧。”
许淮一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他,只能凭借着自己浅薄的经验,轻抚住他的一只手。
贺白榆见她眼中满是担忧,心里的惆怅顿时消了大半,反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说起来,我能有如今的感悟,还是多亏了殿下的功劳。”
许淮一见他神色揶揄,便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了他一眼,不去理他了,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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