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唯一的光源是那些在铁质地板上流淌的水银样的光芒。

真是冷得可怕,蓝依棂抱着自己坐在茅草堆上,黑色夜行衣和伤痕累累的身体几乎融为一体,她摸着身下刺手的草垫。

嘻嘻,什么叫做世事无常,这就叫做世事无常呀。

你前一天晚上可能还是大权在握的大佬,在香喷喷的椒房里喝着小酒听着小曲,让五个只穿着薄纱的貌美男子给你跳舞取乐。

后一天可能就像这样变成了阶下囚,美人啊香车啊宝马啊统统都变成浮云啦,除了自己这个人就只拥有一张毛毛躁躁的草垫子。

混到这个份上大概很多人都会追悔莫及,午夜梦回时汗淋淋地醒来,像条狼狈的落水狗一样痛击大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切,这真是世界上最无能无聊的借口,什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其实早在做的时候就猜到了可能会有如今的下场,只不过不甘心,还想要去赌那另一种成功的可能罢了。

蓝依棂最瞧不起这样的人。这不就是敢做不敢当吗?她无比庆幸,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再打她一百鞭她也不后悔,那支箭绝对是她此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只要一支箭,一个夜晚,无数人的命运都会因此改变,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一个人竟然可以影响这么多人的命运,这不是很酷吗?

可惜主人还没有体会到这种主宰的畅快,如果他了解,他就会坚定地和她站在一起。

她是老阁主为主人留下的忠仆,当主人开始动摇,她必须做出一切行动将主人带回到正确的途径上来,哪怕采取一些稍微极端点的手段,这是她的责任,她的义务,她的爱啊。

其实也没有很极端啦,无非是死了一个人而已呀。嘻嘻,蓝依棂笑起来,娇美玲珑的脸上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若是从不了解她的人一定会被这无辜的笑意给欺骗过去,以为这就是一个被关在牢里的可怜姑娘。

但任何一个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蓝依棂是个杀胚。

如果不是被突然捏住下巴,蓝依棂还想为自己哼一曲歌谣来纪念那个难得的夜晚。

“主人,您来看我了。”她眯起眼,狭长的眼睛呈现出癫狂痴恋的神态,她的手抓住了他苍白的手腕。

“你背叛了我。”

“我永不背叛您。”

“我没有对你下达命令。”

“您需要下定决心,现在,一切都回到正轨上了。”

“你是我的谁?”

“主人,我是您忠实的仆人,您的刀剑。”

“那么你会背叛我吗?”

“永不,主人,我属于您。”

“很好,那么......”

圆溜溜的什么东西像蛇一样挤入唇畔,蓝依棂尝到熟悉的苦味,没有犹豫,从善如流地咽下药丸。

“这是我研制的那种会令人烂体而亡的丹药吗?主人。”

主人将从她口中接触到的唾液嫌恶地抹在她脸上,竟然生出些诡异的暧昧,他说:

“是啊,如果你不听话,这个月就不会拿到缓解剂,那么你漂亮的手指就会开始腐烂,长成蛆虫,他们吃掉你的皮肤、指甲、骨骼,最后是你这个让人恶心的东西!呵呵,我很期待,药的主人能在折磨下活过多少个月?你身上最后烂掉的又是什么地方?哦对了,你应该不会背着我偷偷炼制解药吧?依棂。”

“这世界上只有主人能救我,我绝不违背您的命令。”

阿嚏!

桑九池捂着眼睛抬头,让如泉涌的眼泪灌回去,这次没有人惹她生气,泪流不止的原因是布满整个帐篷的驱蚊香,大盆大盆的焚香堆放在帐篷边缘,灰扑扑的烟像倒灌的河流一样往上,到了顶就平平地朝四周逸散。

没办法,在这种潮湿的深山老林,被蚊子咬成猪头和被烟熏成腊肉,只能选一个。

那比较之下还是被烟熏好了,起码烟熏是有时间段的,蚊子可是无限的。

被熏得实在受不了了,桑九池收拾好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腋下夹个草帽蹦出门去,喷嚏连天。

门口两侧站着六位士兵,玄色铠甲上刻有奔虎符,这是温家亲军的标识。

今天天气难得不错,出了太阳,金黄色的阳光融洽地洒在整个营地中,巡逻的士兵身上随着走动发出砰砰的声响。

大理寺从杀死柔安郡主的箭矢上找到了一封藏在中空箭杆里的帛书,上面用古字写满了,可惜大理寺卿不认得此字,转交翰林院也无果。

无意中被去串门的苏兆铭看见,说出桑九池可能认得这些文字。

皇帝便将翻译帛书的任务交给了桑九池,桑九池一看便发现这是兰都古字,至于上面的内容嘛,都是些株连九族的大罪。

大概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昌平会,正在准备谋反。

两年内必亡朝廷,还要把大乾朝列祖列宗皇帝拖出来鞭尸。

饶是素来温吞好脾气的小皇帝也大发雷霆,连下三道圣旨命令温子安去彻查此事。

本来这件事应当由大理寺卿负责,但当时皇帝气昏了脑袋,下意识选了自己最信任的臣子。

等他反应过来温子安是武将不是捕快之后已经太晚了,义愤填膺的三道圣旨已下,全国老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要是此时收回圣旨就太儿戏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温子安还记得上一次看见有关昌平会的事情是在清风山,便率先带上人马到清风山调查,带上桑九池是因为能用的人里只有她会读兰都古字。

调查没两天,小皇帝追加一道圣旨,派遣大理寺常卿前来协助。

温子安知道皇帝这是在找补,但还不如不补,因为大理寺常卿是谢知秋。

天坑底被彻底清理了一遍,那些攀附的藤条被尽数清理开扔在一边,可以拼成完整一个人的骨架放在东边的墙下,旁边是凑不出完整骨架的碎块。

谢知秋带来的仵作都聚集在那边检查遗骸,遗骸身上的衣物则被收集到另一个地方由谢知秋统一搜查。

温子安靠在崖壁上,两只手环抱胸前,一脸冷漠,温家军也好,大理寺的官员也罢,路过这个沉默的男人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他突然炸开溅自己一身血。

桑九池呼啦啦着草帽从洞口走进的时候,就看到温子安沉默地躲在阴影中,立刻学着苏兆铭的口吻大喊:“哇,老大你好清闲啊。”

温子安白了她一眼,“不敢当,你才是我老大。”

桑九池嘻嘻笑起来:“那是那是,我天天在那烟雾缭绕的破屋子里给你们翻译证物,人都腌入味了,秀珍成亲一个月封凯送她一对点翠玛瑙璎珞,我成亲一个月和你在荒郊野岭喂蚊子,唉唉,子安兄果真妨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可以送你的。”

“嗯?”桑九池没听清温子安咕哝的什么,疑惑看时谢知秋从侧面走来。

“九池,你来了。”

“谢世子,许久不见容光依旧啊。”

“你也是,最近还好吗?前段时间想要去探望一下你,不曾想事务日多,竟然一直不得空,自梅岭一别便是经年未见,不由得令人感慨时光飞逝,我还记得你之前在南方的时候说过——”

“稍等一下!”

“嗯?”

“你要说的该不会是什么让我丢脸的事情吧?”

“呵呵,当然不会,这些分寸我还是有的。”

“那就好那就好。”

见两人你一人我一语就这么攀谈起来,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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