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乞巧
酒楼席位告急，潘霖回来复命，说方家在酒楼设宴，今晚实在腾不出位置，只能派小厮送饭到官驿，再多送两份白糖糕赔礼。
“谁差他那两份白糖糕了？”沈却想他从长安来这一路，真是一回气都没捋顺过，“方家设宴？给谁设的？”
“洪都这儿一片的酒楼供货商都是方家，沈大人估计也砸不了场子。”初珩从屋外进来，突然提议道，“不如我们今晚去试试这儿的白糖酥山吧，气候炎热，吃些凉的爽爽口。”
虞宁许久未吃酥山，听这主意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沈却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初珩也在，他能去？
他偏过头对潘霖道：“你去问问他能不能送几份酥山来，街上人多眼杂，还有不少裴家的人在，我们还是不要明目张胆的逛大街了。”
“洪都裴家明令禁止独侠镇进入，沈大人自可放心。”
沈却就差尥蹶子了：“初大人的意思是？”
“方家名下还有一家酒楼，味道极好。傅大人回长安前曾带下官去过，方才我也托人问了，还有空位。不如几位移步过去用饭？正巧今日乞巧节，街上热闹得很，饭后也可出去逛逛。”
看着虞宁和沈却双双呆滞的表情，初珩笑出声来：“二位不会把日子过得连今日是乞巧节都忘了吧？”
确实忘了，不过说得更准确点是虞宁从来不过节，这么多年来，除了春节还会和家里人待在一起过过，其他的节日都不用说了。
沈却倒是过节，不过这些日子忙的日夜颠倒，确实没注意日历。
“那走吧，”他先掠过初珩，走至虞宁身侧，“麻烦初大人带路。”
沈却作出个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的模样大步流星往院外走去，虞宁想提醒他一句初大人在屋里头呢。
初珩看着他的背影无奈道：“这两年与沈大人共事，发觉沈大人也不过是面上不近人情，实际上却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们这两年交际很多吗？”
“我被调去了兵部，如今专门负责清剿河东余党。沈大人在中书省与我里应外合，自然交际不少。”
虞宁点头。
洪都乞巧节华灯初上，摊贩沿街摆开摊子，摊上摆着各色丝线、针黹、香囊、绢花、梳篦，还有供女子乞巧的针线用具。
姑娘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乞巧摊前，挑针选线，偶尔传出几声笑闹；街那头锣鼓声起，不知哪家搭了戏台，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
虞宁一路走一路看，有些应接不暇。
初珩见她停在一处摊子前，便也跟着停下，温声问道：“喜欢这个？”
沈却原本正嫌街上人多，听见这话，立刻转过头来。
虞宁挑起一小包针线，荷包事异色缎地珠绣，绣着折枝五瓣花和蝴蝶的蝶恋花图样。
“当时在苏州不是给你买过一次？”初珩问。
那包是她一时兴起买去装袖箭用的，袖箭一段锋利，早被她用坏了。
初珩抬手从袖中掏出一荷包，刚要拿钱摆在桌上，就见从身边砸下一颗指甲大小的碎银，银子在桌上滚了两圈，被摊主收下。
“我来付吧。”沈却看似漫不经心道，“不用找了，图个彩头。”
图彩头也不用图十倍的彩头吧。
虞宁刚要开口，一声惊天巨响从街前传来——一阵丁玲咣啷锅碗瓢盆齐响过后，报幕声道，申时开戏。
潘霖介绍起来：“这好像是从建康来的戏班子秋花，赣剧、豫剧、评弹、淮剧都会，咱们来的也太巧了，吃个饭正好能赶上他们开戏。”
虞宁把荷包揣进兜里，跟着潘霖走到前头，几人在酒楼随便吃些，沈却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不过看虞宁倒像是兴味索然，大概就知道平琅应是给她喂了不少好东西。
随便糊弄两口，虞宁就带着潘霖先离席出了酒楼。
沈却不想和初珩呆在一起，拿出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两下嘴角，就听见初珩道。
“沈大人对在下敌意不用这般大，两年前宁娘就已经拒绝过我了。”
沈却瞥他一眼，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是么？”
初珩先是道谢，随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是的，当时我问宁娘，若是我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会对我另眼相待吗？”
这件事沈却知道。
在他们分别最后一面时，他听见了她的回复。
“她当时就说，如果你从未没出现的话，应该会对我另眼相待的……”初珩无奈一笑，“所以到底还是我生不逢时，要是我与她两小无猜，又提前知道有沈大人的存在，说什么也不会让宁娘与你相遇。”
那一瞬间，心底所有理不顺的别扭全都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这种误会，他原来开口就能问个清楚，可与她分别两次，自己都没原先坦荡了。
“多谢。”
沈却起身要走，初珩又道：“沈大人不必谢我，若实在想谢，不如下辈子将宁娘让给我……”
“恐怕不行。”沈却又丢出一荷包银锭，“这顿饭就当我请你的了。”
初珩勾两下荷包道：“我这情报只值这顿饭钱？”
“那你还要什么？”沈却皱眉。
一时半会等不到初珩的回应，又怕虞宁走远了，丢下一句“等你想好要什么了告诉我”后便匆匆跑远了。
初珩看着他的衣角消失在门外人群之中，目光又落回那一小包银锭上。
叹了口气。
他想要的，天下只此一样，不过他更想要她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活着。
宁娘，不要伤心，你想要的最后都会属于你的。
人群熙攘，沈却刚出酒楼时还能看见潘霖和虞宁两人，再往前走两步时他们混进人群之中不见了。
那一瞬间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虞宁会被裴家人抓走，或是河东余党，或是大食的人，或者是官府的人、张家的人……
“虞！！！宁！！！”
他这一声河东狮吼吓得周围人都退了几步，错愕看他。
虞宁原先跟着潘霖挤在人群里往前排涌，突然听见沈却喊她，灰头土脸的从一堆人里又费劲挤出来。
沈却就像跟家人走丢的孩童一样，看她重新出现在眼前，终于忍不住几步走去将她拥在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身子却在微微发抖，像是直到此刻，才终于敢相信她真的还在眼前。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
明明她也是喜欢他的，为什么要一次次的离开他呢？
“沈却？”虞宁余光看见一双双注视过来的眼睛，耳根一红，微微侧过头来，“怎么了？”
“虞宁，”沈却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强忍着泪水，不过还是湿了她的衣领，“你……你讨厌我吗？”
她的手慢慢回拥住他。
“不讨厌。”
他缩紧几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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