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晚饭,方瓶瓶破天荒地煲了鸡汤。鸡是她去花南台讨的,至于是如何讨的,小七便不得而知了。
两只鸡腿小七吃了一只,还有一只装在了师兄的食盒里。
出发前师姐千叮咛万嘱咐她,好好走路好好走路。
待到了冷泉方无其揭开食盒盖子一瞧,那碗鸡汤被洒得只剩点渣渣了。
若不是食盒太小,方无其真要将脑袋伸进去把这食盒舔一遍。
方无其坐在石头上左手托着饭碗,右手捏着双沾满鸡油的筷子,闷闷地嚼着饭菜。
见小七在食盒周围晃来晃去,方无其斜眼看着她,咽了口米饭后问道:“你没吃鸡腿吗?”
小七在边上跳来跳去,可视线始终都落在食盒里那只鸡腿上。
这会儿听见师兄问她,小七咬了下嘴唇回道:“没吃。”
方无其朝鸡腿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拿去。
油筷又扒了两口米饭后,方无其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另一只鸡腿谁吃了?”
小七嗦着鸡骨头摇摇头道:“不知道呀。”
方无其斜睨着她,眼里的怀疑之色愈发浓重。
小七神情自若地嗦完鸡腿骨,而后蹦跳着去到冷泉边净了个手。
“煲的也许是只独脚鸡。”方无其收回视线嘀咕道。
他说着便将筷子伸进食盒夹了一大坨菜,左手正托着碗去接时,却突然飞来个石头将他手里的碗砸飞了出去。
一声清脆的声响,饭碗成了碎瓷片落在草地上。
方无其猛地缩回手,四下张望起来。
“你这样的人,就该活活饿死。”
柳却洲的身影出现在小七与方无其二人的视线里。
方无其鼻子重重出了口气,神情似是极其无语。他将食盒拎在自己腿上,开始夹着菜吃。
柳却洲最是讨厌他这般目中无人,伸手就要去夺那食盒,然方无其目不斜视抬臂一挡。
柳却洲又伸右手去夺,方无其迅速以筷子作挡。
双方就这样过起招来。
柳却洲扯下腰间花扇,方无其就着一双油筷。一扇一筷就这样接连过了几十来招。
柳却洲这才意识到,此人轻功与近身功夫都不赖,绝不只是林下弟子水平。不过他的招式惯会用来躲闪,少了习武之人的狠戾,自是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这样缠斗久了,只会对柳却洲愈发有利。
果然,一炷香的功夫后,方无其飞出一只油筷,将那柄花扇钉到了树上:“不打了。”
柳却洲瞥了眼树干上的花扇,踏空朝他踢去:“你赔我的扇子。”
方无其闪身躲开,而后又将腿边的食盒朝他扔去:“我还要你赔我的碗呢!”
柳却洲转身抬臂打掉食盒,却还是被饭菜溅了一脸。
方无其真累了,连着用了好些日子的缩骨功身子本就不畅快,今日还在这冷泉里头泡了整整一下午,这会儿又同这癫公打来打去。
他一想到等会儿还要爬十多里的栈道上到花南峰顶上去洒扫殿堂,顿时觉得头皮发麻,难受得紧。
今晚怕是要歇在山顶上了。
方无其心里泛着愁,抬手冲小七招呼道:“走罢走罢。”
二人正要离开冷泉之时却被柳却洲叫住。
“等等。”
小七下意识顿住脚,却被她师兄推搡着向前。
“快走快走,别理那癫公。”
“这饭菜是谁做的?”
这话问得二人有些迷惑——怎么?挑刺儿都挑到饭菜上来了?
方无其脚步不停,仍是拉着小七急匆匆往栈道赶去。然而柳却洲凌空一跃,拦在了他们身前。
“这菜是谁做的?”柳却洲拦着二人问道。
小七刚想开口,却被方无其一把捂住嘴。
“你要干什么?”方无其面带警惕地看着柳却洲。
柳却洲凝眉想了下,又抬眼向他二人看去:“是你们院里那位师姐做的?”
见他二人不答话,柳却洲甩袖离去。
方无其在他身后喊道:“喂!我劝你最好别去找我师姐麻烦……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方无其小声嘟囔完下半句后,拉着小七朝栈道走去。
.
“我的老腰啊……这玄星殿怎么这么大啊……”
“……不行不行……腰快断了……”
方无其扔掉抹布,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歇了一小会儿后,他反手一把将身后的小七拉到跟前,看着她道:“你有给我捶腰的工夫啊……不如帮着师兄把那柱子擦一下……早点完事早点回去……”
山顶上的晚风凉意重,吹得殿堂里素纱帷幔层层掀起。
空旷的殿堂里未燃一盏灯火,殿堂正中间紫檀木供案前的石地月色皎白,仅有两个白衣修士。
一个侧躺在地,身旁放着个木盆和抹布。
另一个坐在一旁,正挺着笑脸摇头。
方无其见跟这人说不通,于是将抹布硬塞进小七手里,将她往漆雕柱子那边赶去:“去去去,你先去擦着,让师兄歇会儿。”
见小七围着那根漆柱开始忙活,方无其这才枕着手在石地上闭目养神起来。
那一身闲云野鹤袍在月色中铺展开来。
山顶上星空格外明亮,他却无暇欣赏,月色落在他的脸上颈间,能清楚地看见他的鼻子,嘴唇,眼睫以及眉毛。
他的五官是难以言喻的美,可让星辰失色,日月无光。
就这样躺在石地上的他,竟要比那香案上的神像还要神圣庄严。
“师兄——”
那张神颜眉心微皱,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干嘛?”
小七跑至方无其身边,摊开手对他道:“我不小心把这个抠下来了。”
方无其睁开眼,坐起身来看着她掌心里的黑珠子问道:“你从哪儿抠下来的?”
方无其顺着小七手指的方向看去,竟是他方才让她去擦的漆柱!
方无其连忙跑到柱子边细细看去。
小七见师兄盯着那柱子绕了半天,伸手指道:“这里。”
方无其定睛一看,她竟是将漆柱上归山仙鹤的眼珠给抠了下来!
方无其凤眼圆睁,忙拿起黑珠往仙鹤的脸上摁去。
无奈怎么嵌都嵌不严实。
“……这死珠子……怎么装不上去……你到底是怎么弄下来的?”
小七绞着手指委屈道:“我就摸了摸它的眼睛,就掉下来了。我摸得很轻很轻的。”
方无其不信邪,又去摸了摸另一只仙鹤的眼珠。他试着抠了下,结果发现那眼珠就像是从柱子上刻出来的一样,动不了一点。
方无其一脸震惊地问:“你当真是不小心的?”
小七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不说话。
“唉——罢了罢了。”方无其摆摆手,“你快去外面给我捡个石头。”
小七从外头替他寻了个巴掌那么大的石头。
方无其半蹲着身子,调整好位置,仔细地将黑珠子放回原位,然后一石头下去——仙鹤脑袋裂开了。
玄星殿殿门夜敞,迎来阵阵晚风,自梁上垂下的帷幔随风飘摇,不停拂过两位僵如石像的白衣修士的肩头。
“今晚……我们只去了祈福殿,未曾来过玄星殿……”
小七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若有人问起柱子的事,你如何说?”
“不知道。”
方无其微微颔首,最后再看了一眼这柱子上的雕漆以及雕漆上四分五裂的仙鹤,端起木盆拉着小七朝殿外走去。
两人出了玄星殿没有直接往栈道走去,而是先绕了截小路。
虽已是八月,可他们所在的地方冷如深秋,而这还不是花南峰最高的地方。
星月明朗夺目,只是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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