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来就寄相思,原来是旧相识啊。

难怪进来前杨柏说小侯爷来,荨苒姑娘必定露面儿呢。

丁繁缕垂纱下的目光从那位荨苒姑娘身上慢慢地、慢慢地移到了霍璟城身上,有点儿想知道这厮会是个什么态度。

霍璟城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像是没太把人家姑娘的话放在眼里,不咸不淡地回:“自是没忘。”

秦荨苒眸子一亮,刚要在脸上聚起笑容,猛地又听到霍璟城继续说:“才染兄视姑娘为知己,常与我们提起你。”

秦荨苒弯起的唇角僵在脸上,难为情地同霍璟城解释:“罗公子于我有恩,但我同他绝没有半分私情,荨苒命薄,自幼流落风尘,但却从未自轻自贱过,我倚靠才情吃饭,心中眼中皆只容得下一人。”

说罢,便抬起朦胧的泪眼,温情脉脉地望向霍璟城,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话说得虽算不上感天动地,但也足够打动人心,就连丁繁缕听了都颇为动容。

她再次将目光转向霍璟城,大气不敢喘,生怕惊扰到那边两位。

哪成想那霍璟城油盐不进,硬邦邦地拒绝:“秦姑娘还是莫要钻牛角尖得好,我敬仰父亲,也愿同父亲一样,与发妻一生一世只此一人。”

这话算是直接断了秦荨苒的念想,角妓是入不了侯府大门的,就算除了贱籍,顶天就是抬为侍妾,是万不可能做侯府夫人的。

丁繁缕心中好不惋惜,多好一姑娘啊,她虽没看清脸,但论身形和声音,再加上泼天的才情,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来。

许是丁繁缕自己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以至于她对秦荨苒这样多才的人带有天生的好感与艳羡。

丁繁缕在心底为秦荨苒叹了口气,这口气还未叹完,忽然听到秦荨苒哽咽地提到了她。

“那这位姑娘又是何许人也?”

秦荨苒语调飘零破碎,这话她本不该问,可霍璟城刚刚那番话把她伤着了,若是真没有也就罢了,可他偏偏跟前就带着个来了,还要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假话,这不是拿她当傻子骗么。

丁繁缕没料到会牵扯到自己身上,一下子把腰挺直了,肩膀紧绷着,缩在帷帽下不知该不该开口。

可细想想,又觉得不该是自己开口,事儿是霍璟城惹出来的,就该他自己平。

丁繁缕错就错在高估了霍璟城的节操。

只听霍璟城堂而皇之地笑着答:“这位姑娘自然就是我日后要娶进门的妻子。”

不只秦荨苒,这次连丁繁缕都被他吓了一大跳,微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

什么跟什么啊,这种话岂能随口胡诌!

幸亏这秦姑娘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得知此事虽有惊叹,但也没惊得失了体面,不一会儿就抱着琵琶朝丁繁缕也行了个礼,“原来如此,那妾身便为二位弹曲儿助兴吧。”

丁繁缕恼怒极了,仗着霍璟城看不见,狠狠剜了他一眼。

被他害得好好听曲儿的心情也没了,秦荨苒在对面弹琵琶唱曲儿,丁繁缕也没心思看她长啥样了,只顾着自己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闷酒。

秦荨苒唱了几首就下去了,霍璟城给了赏,又招来掌柜的安排了些别的,都是些丁繁缕从前没见过的,每一样落在她眼里都新奇有趣儿得很。

丁繁缕是在一阵月琴声中醉倒过去的。

醉梦中月琴声好似停了,屋内窸窸窣窣地出去了好多人,有人取下了她的帷帽,她想阻止,可实在醉得睁不开眼,索性也懒得管了……

丁繁缕睡了又长又沉的一觉,该说她自打进了靖远侯府就没睡过这么死,这一觉虽解乏,但头也是真的疼,太阳穴四分五裂的疼,这是典型的宿醉之症。

她按着脑袋醒过来,一睁眼,人就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屋子!

不对,这看着就不像是侯府。

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了,丁繁缕这下是真慌了神,也顾不上头疼,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想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正要开门,兰心端着热水盆刚好进来,看见丁繁缕起来了跟她说话:“姨娘醒啦。”

丁繁缕瞧见兰心后心稍微放下了些,但也没敢全放下,“咱们这是在哪儿?”

“在小侯爷的别院啊。”兰心把毛巾用热水打湿了给丁繁缕擦脸,“昨儿姨娘喝醉了,小侯爷怕让家里人撞见了不好,就使唤杨柏把我给接过来照顾姨娘了。”

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丁繁缕精神松了些,过了会儿又想起什么,忙抓着兰心的手问:“侯爷呢?”

“侯爷没事,杨柏去接我的时候进屋跟侯爷解释过了,侯爷心里有数。”

丁繁缕捡回一条命,但依旧悔恨不已,“怎么就喝醉了呢……”

“就说呀。”连兰心也忍不住说她,“这南楼的酒再好喝,姨娘也不该如此贪杯呀。”

丁繁缕想起自己为何贪杯了,全是让霍璟城给气的。

“小侯爷呢?”

“在院里习武呢,小侯爷让人给姨娘做了葛粉羹解酒,我这就去给您端来。”

“不吃了,收拾收拾,我们现在回府。”

“啊?现在就回?”

“回。”丁繁缕斩钉截铁说完这个字,就拿上自己的东西带着兰心出了门。

霍璟城果然就在院子里,瞧见丁繁缕出来不经意地挑了下眉,“醒了,难不难受?”

丁繁缕垂着眼,做小伏低地冲他施了个礼:“劳烦小侯爷挂念,不难受,昨日是我好酒失仪,让小侯爷费心了,我这就带着兰心回府闭门思过,日后必定慎行自省,断不会再出这等岔子。”

霍璟城被她这一大段砸得有点懵,“我没嫌你麻烦,既是我带你出来的,自然是希望你能玩得尽兴,你何须自省?”

“小侯爷不怪罪于我是小侯爷大度,但我出来一趟好比攀高履险,如走丝弦,这次算是长了记性,再不敢贪玩了。”

霍璟城隐隐皱起眉,他搁下长枪,挥挥手让杨柏和兰心都下去了。

等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后,往丁繁缕身前踏了几步,细细打量着她的神态,猜道:“生气了?”

丁繁缕垂着脑袋退了半步,没吭声。

“因为我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霍璟城又猜。

丁繁缕紧皱起眉,圆圆的杏眼气恼地瞪着他,“小侯爷莫要再拿我取乐了,我好歹是你爷爷的妾,纵然身份卑贱,也与你隔着人伦纲常,容不得你言语轻薄。”

“我轻薄你?”霍璟城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你觉得我在轻薄你?”

“不是吗?”

霍璟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当时戴着帷帽,我料定那秦荨苒看不到你的长相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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