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直直洒落,花窗半敞,外面又无树影婆娑,整个敛波亭便被阳光照得澄澈透亮,没有半分阴翳。

昨夜春雨连绵,远处的阡陌间还汪着浅浅的水光,湿润的泥土气息裹着春草的新鲜,顺着风从窗间漫入。几声莺啼婉转轻脆,划破静谧,将这乍晴的午后衬得愈发清爽明净。

风泠的心情却不太美妙。

她倚着花窗,手里端着碗莲子百合汤,搅和半天,却一口没咽下去。

妖皇陛下的冷笑犹在耳边回响。

半刻钟前,她开启传音符,本是想着如实和螣萤阿姐交待,她和庄衍炘的契约议定了。

可她的腹稿终归打得不太恰当,不该先提望月峰的。

“何舒栾!”尖锐的暴鸣声差点把传音符震碎,“你再说一遍,要带谁回望月峰?”

风泠缩了缩肩,低眉敛目、十分乖巧地重复:“庄衍炘。”

“什么叫庄衍炘就是嘤嘤?”

螣萤要气疯了,“我说呢!”

“怪不得——”

“怪不得那时候我一到望月峰,那青鸟就悄没声儿地撤到一边”

“我还当他是长眼色、懂分寸,结果是心虚啊!”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螣萤在那头气得磨牙,她就说这红毛鸟不是什么正经师尊。

呵!还青鸟嘤嘤?什么青的、红的,还拿两副面孔蛊惑人族?

不要脸!

不就是只杂毛鸟!

风泠嘴张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说句解释的话,传音符就被螣萤单方面掐断了。

只余下一阵细碎的灵力波动,证明方才的怒音不是幻觉。

下一瞬,水镜应召而出。

灵光闪过,妖皇陛下便清晰地出现在镜面里。

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火气,连水镜的波纹都带出几分躁动,显然是气得不轻。

“阿姐?”风泠讪讪而笑。

“好样的啊?”

妖皇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刮下风泠一层皮,“尘埃落定了才想起来知会我。”

风泠先前只交待过记忆和心脉有异,具体详情以及契约还是第一次提,确实理亏。

现在被姐姐说得无法辩驳,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可她忘了唇角的伤口有多扎眼。

这一下子火上浇油,直接把妖皇气笑了:

“真是大姑娘了?好得很!”

“等着!”

水镜应声而灭,这回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

风泠愣愣地看着那团消散的光影,耳边还回响着那两个字。

至多一个时辰,阿姐就要杀到翼然峰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混乱场面,风泠仰头望天,又垂头叹了口气,把汤勺往碗里一撂。

她其实已经琢磨好几天了,今儿又胡闹了一个早上。

原想着神魂记忆已经整理清楚,和庄衍炘的契约也理出眉目,关系敲定,最麻烦的纠葛就可以拆解,却没想到更难的是怎么跟在意的亲友通气。

至亲阿姐的凌冽眼神,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两颊发烫。

庄衍炘端了新鲜出炉的点心来,却见她皱吧着脸,嘟嘟囔囔不知在絮叨什么。

就好像以前搞砸了功课试炼,从不怨怪旁人,只自己又气又恼,一模一样。

庄衍炘仔细收捡了残汤,转头望去,这姑娘还是皱着眉发愁。他便挨过去,又好笑又爱怜地道:

“怎么还那么怕她?”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腔,风泠便忍不住嗔怪:

“你若是讨阿姐喜欢一点,我何至于——”

话才说到一半,风泠自己便噤了声。

毕竟这也不是真正重要的,便是换了旁的,不管是谁,阿姐也会生气的,到底是她失了章法。

静静出了会儿神,她又摇摇头解释道:

“也不是。是怪我总想着不叫阿姐担心,总觉得都料理得周全妥帖了,再说清楚会好些。

“却忘了阿姐真正在意的本也不是这些,如此行事倒像把她往外推了,反而伤了她的心。”

风泠说着这些的语调轻柔、悠远,庄衍炘几乎抓不到她的尾音。

心上人如此为难、怅惘,甚至自责,他自然不忍,恨不得以心换心替她烦忧,何况这烦恼还和他脱不了干系。

偏偏风泠与自家阿姐的别扭心绪,凭他是什么身份,师尊也好、道侣也罢,都没资格越界置喙。

他极珍重和缓地揽过风泠,却正撞进一双水色氤氲的眼眸,心底不由翻涌出又酸又麻的钝痛,密密匝匝地缠紧了心脏。

酸楚之中,庄衍炘难以自抑地生出些怨忌,螣萤凭什么让风泠如此百般在意、用心非常?她甚至不仅见过还是总角小童的舒栾,还一直被历经尘世波折的风泠始终敬重仰慕。

也对,妖皇才是风泠遇到的第一个“神仙”、第一只妖,连姜孃孃都得往后数,他又算得上什么?

起初,他尚能自我劝慰,还觉得风泠有那么些好友至交,便是没了他也不会孤单。可现在,夙愿得成,他竟开始贪婪地希望她心里只装着他、只在意他,旁的谁也不要插进来。

庄衍炘知道自己这些念头卑劣得很。风泠和旁人的因果缘法,莫说计较,他甚至没理由过问。

只可惜,这妖心向来是不知足的。

不能宣之于口的妄念愈发疯涨,他不得不将人搂得更紧,向她借一点芬芳,聊以涤荡神思。

风泠任他扣紧了十指,任他摩挲鬓发。

恋人的亲昵只能稍稍排解了气闷,拦不住她又生出新的愁绪。

这些就得算在他头上了。

风泠翻过与她十指相扣的手掌,一桩一件地掰扯:

“不光是阿姐,还有松烟。墨猫猫本就是个拧脾气的,偏你又得罪她了;

“再有浮烟和骞翮,她俩虽是神器器灵,却都是天真心性,这怎么同她们解释嘛?

“明堂的师长、同门可以先不提,但濛濛才来翼然峰几天?辈分就算不清了,我怎么好告诉她。”

越是条分缕析,风泠就越发头疼。

当年这么就闷头闷脑地真给他当徒弟了?简直平白给自己添乱。可若是直接宣布解了师徒关系,现在形势不定,还不知要掀起多少事端风浪。万一耽搁了收拾姜蝶卿,可就不值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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