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测绘工作人员踩踏水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手电惨白的光柱彻底消散在雨幕尽头。昨夜林穗带来的拆迁规划消息依旧滞留在拾光匣潮湿的空气里,久久挥之不散。

沈知予指尖下意识攥紧擦拭用的麂皮布,布料褶皱死死嵌进指缝。她抬眼望向被连日雨水浸得发暗的老旧砖墙,门楣镌刻的“拾光匣”木匾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心底坠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忧。这条承载外婆毕生念想的老巷,也是无数器物灵唯一的栖身之地,拆迁工程一旦正式启动,满屋旧家具、老摆件无处妥善安置,依附其上的灵,便再也没有落脚之处。

她侧头望向木格之中的阿梳,一身银辉同步轻轻震颤,哪怕听不懂人间征收、测绘这类专业术语,仅凭情绪感知,也能捕捉话语里冰冷审视的意味。

“他们是来重新规划整片老巷的。”沈知予刻意放缓语调,尽量说得温和平缓,不愿再加重阿梳心底的惶恐,“倘若这间铺子最终被收回,柜上所有寄存旧物,都很难寻到一处妥善安置的地方。”

阿梳缓缓抬眼,目光越过窗沿望向巷间往来寻常行人,周身银辉随视线轻轻晃动:“人间烟火岁岁更迭,生生不息,可我们器物灵的归宿从诞生起便已经锁死。本体一日日持续损耗,裂痕不停向外拓宽,到头来终究无处可逃。”

怀叔闻声从怀表旁缓缓飘来,周身铜色微光舒展安稳,褪去连日缠绕的浓重郁结,带着数十年四处漂泊沉淀下来的通透悲悯:“我从前一心困在怀表无法走动这件事里,眼里只有自己那份落空的等候,全然忽略世间还有无数和我一样无家可归的器物灵。本体一旦在外日晒雨淋、稍有磕碰,灵息便会飞速耗损,撑不过短短数日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番话直直戳中沈知予埋藏心底旧憾。当年没能护住朽坏桃木簪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从前她一心想要拯救所有流离灵体,如今才慢慢学着接纳自身能力有限的现实。

阿梳自银梳旁直起身,白衣衣袂轻扫过铺在木格的素色软绸,昨日在铁路家属院、废墟所见的景象尽数浮现在灵识之中。心底执着想要拼凑完整民国过往的心绪淡去少许,可那份茫然依旧萦绕不散。指尖虚覆梳齿那道经年旧痕,那是刻在本体之上无法挣脱的枷锁,她忽然慢慢懂得,一味透支自身灵能去追溯早已化作尘土的故人,到头来不过是白白损耗根基。

“从前我总认定,唯有拼凑完整过往,才算真正活过。昨日亲眼见证陈望山半生空等,又看见废墟里流离的同类,才慢慢醒悟执念只会困住自己,看不见触手可及的当下暖意。”

沈知予闻言转头望向白衣虚影,眼底漾开一层温软暖意。这段时日朝夕相伴,她始终清楚阿梳被残缺身世牢牢桎梏的煎熬,如今她愿意主动松开心结,沈知予积压许久的担忧终于舒缓几分。

“不必强迫自己一朝放下所有过往,更不用苛责自己强行与遗憾和解。那些岁月本就是你的一部分,只是不必拿自身灵元作为代价去追逐早已落幕的旧事,这间小店、我与怀叔,都是你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当下。”

怀叔微微颔首,铜光朝二人轻轻颔首致意:“我也算彻底想开了,不再日夜执念于机芯复鸣。当年铁道上所有相伴光景,你已经一笔一划完整记录在笔记本里,只要拾光匣一日不倒,这段等候就不会彻底湮灭,于我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

话音落下,怀叔缓缓落回黄铜怀表上方,不再时时刻刻紧盯定格三点零七分的表盘,抬眼望向窗外巷间往来行人。往后若是再有流离旧灵寻来,他便以半生铁道阅历开解旁人心中执念,不再独自困在凝固的时间里自我煎熬。

窗外细雨彻底停歇,只剩零星雨丝缓缓飘坠,巷间零星行人的脚步声次第响起。沈知予心底敲定次日完整计划:一早带上黄铜怀表、收纳好银梳,奔赴老城仅存的老修表匠家中尝试修复机芯,顺路走访铁路退休家属院,完整搜集陈望山一生的过往。

阿梳心底生出向外张望的好奇,小心翼翼调动灵能朝柜台挪动半寸,刚跨过两米八的距离,周身银白雾瞬间大半透明,铺天盖地的眩晕席卷而来,眼前所有景物尽数扭曲晃动。

“快退回来!越界损耗的灵息极难复原。”怀叔连忙出声劝阻。

阿梳拼尽残存力气迅速飘回木格上方,休养许久,周身银辉才一点点重新凝实,指尖虚抚梳身新生细纹,心底漫开浓重无力。三米界线是刻在共生羁绊里的真实桎梏,她无法像寻常生灵随意行走世间,一生都要依附这柄梅花银梳存活。

“所有器物灵都会受这般束缚吗?”阿梳抬眼望向阅历更久的怀叔,轻声发问。

怀叔缓缓道出世代共存的底层本相,句句都是亲身所见,并无虚妄神通说辞:但凡依托实体孕育灵智,便和本体牢牢绑定。脱离限定距离灵能持续流失,器物磕碰锈蚀,灵同步承伤。流水线物件承载不起厚重人情,无从孕育灵息;唯有长年盛满悲欢、被人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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