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儿女穿越
由于半个多月前,路辞来这家医院看过另一位医生,相关检查也都在这里做过,这次无需再做。
接过路辞的一塌诊断报告,头发半白的大夫一页页详细翻看起来,越往后看,他神情越发凝重,眉头也一直紧锁着。
安静的诊室里,路辞还算镇定,柯栩紧张到心脏快要吊到嗓子眼。
几分钟后,卡尔斯大夫将报告放在桌上,叹着气摇了摇头,一副很遗憾的表情,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对他俩说:“我很抱歉,但是,太晚了。”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血液和周围脏器了,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你知道的,肝癌是全球医学界共同面对的、亟待攻克的重大难题,目前的话,抱歉。”
“你这样的情况,大概还有不到两个月的生命。”
“所以,最后的日子,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吧。”
卡尔斯大夫的语气和善,可他的话,无异于给路辞判了死刑,给他的生命开启了倒计时。
柯栩心在滴血,他颤抖着双手接过诊断报告,踉跄地扶着路辞走了出去。
刚出诊室,柯栩浑身泄力一般,瘫坐在了一旁的候诊椅上。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不肯接受医生说的结果。
“我不相信,你现在看上去,明明没那么糟糕,怎么就只剩两个月了呢,我不相信。”
话虽残忍,但路辞还是说:“全靠药物撑着,身体里头,已经不成样子了。”
柯栩听闻,泪水瞬间就蓄满了眼眶。
一个四十出头的大男人,在此刻哭得泣不成声。
路辞素来情绪平稳,这会儿也不禁红了眼,他坐在柯栩旁边,将爱人揽进怀里,静静等待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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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刚进房间,柯栩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掏出一看,是儿子路羽。
柯栩接通:“喂,小羽。”
路羽:“爸,你见到父亲了,他怎么样?”
柯栩和路辞对视一眼,回答:“没事,别担心,你和小辛的首要任务是备战高考,其他的,不需要你们操心,你父亲这儿,有我呢。”
路羽:“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当晚,两人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路辞右腹疼了两次,还是浑身冒冷汗的剧痛,柯栩心疼地给他喂了药。
看着脸色苍白的路辞,他在心里暗自做了决定。
一路上,柯栩一直没合眼,他睡眠不好,加上担心路辞,就更睡不着了。
路辞还好,在大量药物作用下,他在头等舱躺着睡了一觉,下飞机时,他精神头还算不错。
国内时间是晚上九点多,夫夫俩回到家,久违地又躺进了一个被窝,相互依偎在一起,柯栩总算熬不住,睡了一觉。
次日一大早,路辞以有重要会议为由去公司了,柯栩知道拗不过他,暂时没阻止。
路辞以为柯栩会去他的咖啡店里,谁知柯栩没跟他商量,直接拿着他的诊断结果去了市里最权威的肿瘤医院,给他办理了住院。
当天下午,办理完的柯栩急匆匆来到路辞办公室,二话不说,拉起正在文件上签字的路辞:“走,跟我去医院治病。”
路辞急忙放下钢笔,唤了两声老婆:“诶柯栩,不是说不治了吗?”
柯栩扭脸怼他:“谁跟你说不治的。”
“别人得癌症不治,不是因为没希望,是因为没钱,你有钱你干嘛不治?治不治得好,谁现在说了都不算。”
“走走走。”柯栩索性把路辞面前的文件一股脑全部合上收进档案夹里,再次用力拉他,“跟我去医院,住院手续都办好了。”
“当然不是钱的问题,是最后这点时间怎么过才有意义的问题。”路辞反手握住柯栩的手,注视着爱人的眼睛,“对于现在的我,躺在病床上,就是浪费时间。”
男人依然一身西装,俊帅又体面,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吐露出最真挚的话:“我最该做的,不是去治病,而是在最后的时间里,替你铺好未来所有的路,让你和两个孩子,能安稳度过余生。”
“这样,我就能安心地离开了。”
柯栩的鼻头发酸,再没有比听到这些话更令人动容的了,可他只在意路辞,只一心希望路辞活下去,其他的,暂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硬的不行,来软的,柯栩不放弃地央求道:“算我求你,住院治一治吧,你心态乐观一些,说不定会好转,会有希望呢。”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放弃治疗,就这么等死!”
“换做是我得了绝症,你能做到吗?”
路辞听不得这不吉利的话,立马出声阻止:“别瞎说!”
柯栩想到什么,继续劝说道:“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工作,那就一边治疗一边办公,我在病房辅助你,你只需开口下任务,其他的,我来做。”
他双手把住路辞肩膀,微仰着脸:“你不是说相信我的能力吗?这么试试又何尝不可?”
柯栩嘴皮子向来厉害,他又说道了几句,总算说服了路辞。
男人最终败下阵来,同意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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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病号服的路辞卸下了一身枷锁,身上高贵的精英气质却依然不减,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头越发低沉。
入院的前几天,一切状况还好,治疗以口服药物和输液为主,无论是病人路辞还是家属柯栩,都能适应,工作上,两人也配合得不错。
然而第五天,路辞开始肚子发胀,吃不下饭喘不上气,检查结果显示路辞腹部有大量腹水,医生立刻安排抽腹水。
由于路辞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医生不得不安排定期化疗,第一次做完出来,路辞整个人都虚脱了,他胃口开始变差,时不时就恶心想吐。
不过两天,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大圈,柯栩给他洗头发的时候,几乎没怎么用力,一把头发就顺着指缝落了下来。
柯栩心里痛得发紧,他死咬下唇,喉间哽咽,努力克制自己不哭出来。
路辞察觉出什么,脸上露出虚弱的笑,连说话语速都变得有些慢:“我就说嘛,别治了,到最后我瘦成皮包骨,成了秃子得多难看,我还想在老婆眼里保持大帅哥的好形象呢。”
柯栩扯出一个笑:“不管你什么样,都帅,这下你满意了吧。”
“满意。”路辞缓慢点头,“就喜欢听你夸我。”
中午,路辞勉强吃了点东西,就吃不下了。
柯栩弄路辞睡下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可他压抑的情绪还没缓过劲儿来。
他轻声退出房间,在走廊尽头的候诊椅上独自坐了下来。
原本想着默默消化掉消极的情绪,可想着想着,柯栩还是不由就红了眼眶,他抬手捂住双眼,无声地任泪水溢满掌心。
这时,护士长从一旁的医用电梯走出来,看到上周刚住进来的重症特需病人家属正独自坐在那里,一看那状态,就知道怎么回事。
护士长叹了声气:“这才刚开始,您就这样了,往后要怎么扛?”
“治疗过程中他会出现排异反应,会食不下咽,会暴瘦,会经历一次又一次化疗,还有可能会反复进出ICU,面临多次急救。”
护士长看过太多生离死别,而最难的,是钱也花了罪也受了,最后还是走了。
很显然,那位路先生,很有可能就是这种。
她也不好劝说家属,只宽慰道:“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到最后啊,病人可要受罪呢。”
柯栩朝她点了点头,没做回应,心里却开始质疑起自己的决定。
经历之后,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每一天每一夜,看着越发憔悴,被治疗过程抽走精气神,面色苍白的路辞,心里有多难受。
住院期间,儿女周末休息来过一次。
柯辛见了路辞就忍不住想哭,路羽脸上也满是担忧,柯辛还在纠结父母离不离婚的事,他拉着柯栩和路辞的手,撒娇道:“这回,你俩可不准离婚了。”
柯栩一听这个就气笑了,他瞥路辞一眼,调侃:“以后啊,离不离婚,我说了算。”
路辞无声又虚弱地笑了。
兄妹俩又一人一句地问了半天父亲的病情和治疗情况,就被柯栩催着回了学校。
半个月后,又是一个周末。
路辞的病情每况愈下,头发更稀疏了,身体也更单薄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每天昏昏沉沉,精神萎靡。
下午两点多钟,路辞突然大口吐血,经检查,是消化道出血,导致血压骤降,紧接着,路辞就被一伙医护人员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柯栩精神紧绷地坐在那里,他其实很想哭,可他哭不出来,反而安静得可怕。
柯辛和路羽放学赶了过来,一起陪着等在门外,柯辛握上柯栩的双手,才发现大夏天的,闷热的医院走廊里,爸爸的手凉得像冰,紧张到嘴唇都是颤抖的。
整整四个小时,柯栩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手术室大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出来的医生。
路羽坐在旁边看着柯栩,多日的陪护让爸爸憔悴了不少,鬓间甚至出现了几丝白发。
少年心间泛起阵阵酸楚。
当大门打开,柯栩瞬间站了起来,疾步走到医生面前询问情况,好在,这次救回来了。
柯栩松了口气,他越过医护人员看到戴着氧气面罩、浑身插满管子被推出来的路辞时,心口几乎痛到快要窒息。
这一刻,他再次质疑自己的决定,之前强迫路辞治疗的想法也有动摇之势。
胃里出血止住了,从ICU转普通病房之后的几天,路辞的状况稍微稳定了些,但化疗依然不能停。
想到之前大夫说过的化疗的多种副作用,柯栩最后做下了决定。
这天上午,柯栩敲响了主治大夫诊室的门。
“秦大夫,我想……接他出院了。”
秦老医生推了推眼镜,面色沉重地叹了声气:“行,回家度过最后的日子,也好。”
他开了张单子递给柯栩:“进口靶向药不需要开了,只会增加副作用。我给路先生开了保肝护胃、利尿助眠,还有止痛的药物,每天按时让他服下就好。”
“现在看来,依靠这些药物,路先生大概还能撑一个月左右吧。”
柯栩心头一紧,道了谢,出了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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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柯栩每天就在家陪路辞,会出去晒太阳聊孩子聊过往开心的回忆,偶尔还会带着他去海边散步,吹吹海风。
每天还会抽出一两个小时时间忙工作上的事。
总之,每一分每一秒,柯栩都舍不得离开路辞身边。
可渐渐的,路羽和柯辛发现,他们的爸爸心理状态开始变差,经常焦虑,甚至整夜整夜失眠。
某天半夜,在弄父亲睡下后,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柯辛在主卧门口看到,白天故作坚强的爸爸,到了晚上父亲睡着的时候,就会卸下所有伪装,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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